“不过这油条倒是不错。”父亲又说。
“是吗?”我听了很高兴。这时候电视里面在大讲我省工农业的大好形势。
父亲很快地就吃完了,我准备去洗碗但是却被他制止住了:“你看电视,我去洗。”
电视里面的新闻越来越让人感到乏味。
厨房里面忽然传来了“哐啷”一声脆响,我听出来是碗掉到地上发出来的声音。
“爸,你怎么啦?”我急忙朝里面跑去。
“我肚子疼得更厉害了。”到了厨房后我发现父亲正蹲在地上,满脸的痛苦,脸上的汗水在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落。
我大骇。急忙在他面前背对着他蹲了下去:“快,我背您到医院!”
医院急诊科。
“急性胰腺炎。”急诊科的主管医生拿着化验单对我说。
“怎么样了?现在?”我着急地问,我不关心父亲疾病的名字,只关心结果。
“正在抢救。”主管医生说,“昨天晚上他吃了什么东西?喝酒没有?吃肥肉没有?”
“吃了。”我忽然紧张起来,但是心里却又一分侥幸,“昨天晚上吃的也不应该现在才发作啊?”
“早上的时候吃了什么油腻的食品没有?”医生又问。
这一刻,我头上的汗水开始汹涌而出。我顿时明白了——油条!
我明白急性胰腺炎的可怕,这种疾病的直接后果就是死亡!我在心里不住地念叨:阿弥陀佛!上帝保佑!
“老年人怎么能够让他吃那么多的肥肉、喝那么多的酒呢?”主管医生在责怪我。我和他很熟悉,但是他仍然以一个专业医生的身份在批评我。
我惶恐万分,更多的是害怕。
“凌助理,我们都听说你的事情了。我们都说呢,你怎么可能会腐败呢?”他接着说道,“你放心,我们会尽力抢救的。凌助理,你手机在响。”
我连声道谢,然后去接电话。
“你在什么地方?”是老书记打来的。
“急诊科。”我回答。
“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他说。
“对不起,书记。我父亲急性胰腺炎发作了,现在正在抢救。”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
老书记叹息了一声,将电话挂断了。
我没有在意他的这一声叹息,我的心思全部在抢救室里面的父亲那里,虽然我现在看不到他。
抢救室外面的过道上很安静,我坐在过道的这一排椅子上烦躁不安地等待里面传来好消息。
静,这里静得可怕,偶尔经过的护士的脚步声也不能打破这种静的状态。闭上眼睛,耐心地等待。我心想,或许只有这种状态才能让自己烦躁的心情平静下来。
猛然间我感到了一种压力,这种压力就好像我对面的那壁墙正在朝着我挤压过来似的。它让我感到憋闷,感到一种极度的紧张。
睁开眼晴,我忽然发现自己面前站着几个人,其中有老书记。其他的那几个人我却不认识。
“你是凌海亮吧?”一个人问道。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点头。
“跟我们走一趟吧。”那人说。
“为什么?”我心里顿时紧张了起来,我去看老书记。他在那里叹气。
“我们是北京来的,想找你了解点事情。”那人说,看上去态度倒是很不错。
我摇头道:“我不去,我父亲正在里面抢救呢。”
“你是这个医院的领导,他们都会尽力抢救你父亲的,你坐在这个地方又看不见里面的情况,这又有什么用处呢?”那人说道,“我们是专程来找你的,我们没有通过你们省的相关部门。这件事情非常重要,希望你能够配合我们。”
我忽然想到了黄杏儿的事情——他们会不会是那个人派来的?
“我要看你们的身份证明。”我朝他们伸出手去。
那人笑着将他的工作证递给了我。
中纪委监察室袁世才下面的职务栏填写的是巡视员的职务。
“这样的东西仿造很容易。”我将工作证还给了他。很奇怪,他没有生气,他转头去看老书记。
“我给北京打了电话证实了的。”老书记说,“你放心好了。”
我觉得自己应该相信这位老书记,不是因为他的职务而是因为他是全国知名的心脏内科专家,他是一位正直的人,一位值得我尊敬的学者。
“你放心吧,我在这里安排你父亲的抢救工作。”老书记说。
我站了起来,、朝着老书记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跟着那几个人离开。
这个地方我来过。这就是柳眉父亲曾经住过的那个疗养院。在这个地方我亲眼目睹了柳眉的父亲生命消逝的整个过程。
我跟着他们进入到了一栋别墅里面。
“请坐吧。”那个叫袁世才的巡视员招呼我道,“你放心,那个人不知道我们在这个地方的。”
我点头。
“这个人你认识吧?”坐下后,他从公文包里面拿出一张照片给我看。
这个人我当然认识,她是颜晓。
我点了点头。
他朝他身旁的一个人点了点头,那个人出去了。
“我们想了解关于钟野云的事情。你可以给我们讲讲吗?”袁世才慈祥地问我。
我没有说话,我仍然怀疑他的身份。在来这里的路上我忽然想起了黄处长的那句话——你什么人都不要相信,你只能相信你自己。
“你有顾虑我们知道,这样吧,我们先让你见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刚才你看到的照片上的那个人。你见到了她再说吧。”他随即说道。
“颜姐?她也在这里?”我忽然激动了起来。
“海亮!”我忽然听到房间的门口处传来了颜晓那熟悉的声音。
我猛然间站了起来,转身。是她,我看见的确实是她。但是她现在的模样让我感到心痛……她是那么的憔悴,在这么短短的时间里面似乎她忽然老了许多。
“姐!”我激动地朝她跑了过去,紧紧将她拥抱在怀里。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在往下流淌,同时我的肩也感受到了她的抽泣。
“他们值得信任,你将所有的事情都对她们讲清楚吧。”我听到自己耳旁颜晓在对我说。
我将她放开,对着她点了点头。我打量着她,依然觉得她是那么的美丽。我问她道:“孩子呢?”
“在另外一个房间里面玩呢。”她回答,“你先和他们谈,谈完了姐和你再说话。”
“嗯。”现在的我很高兴。
我说出了一切。包括那两位私家侦探的事情。
“最近发生在黄杏儿身上的那件事情,我怀疑也是他指使的。”我最后说道。
“你提供的情况很重要,不过我们还要进一步的查实。”袁世才巡视员说,随即又问我道:“你手上还有什么材料吗?”
“有,在我办公室里面办公桌旁的柜子底下。”我回答。
他点了点头,忙吩咐他身旁的一个人马上去取。他对那个人说:“直接找医院的书记,其他什么人都不要惊动。”
讲完了,我感到全身轻松起来。这块长时间压在自己心上的石头终于被搬开了,这种轻松的感觉难以用语言描述。
袁巡视员在打电话:“……我的人到凌助理办公室拿点东西,你要注意保密。对了,凌助理的父亲怎么样了?”
我知道他这是在给我们医院的老书记打电话,当他问到我父亲的病情的时候我忽然又紧张了起来,我定定地看着他。
“好吧。就这样。”他挂断了电话。
“你父亲的病情还比较稳定。”他说。
我顿时放下心来。
“这几天你不能回单位去,那个人的消息很灵通,如果万一他知道我们在找你调查的话,他很可能会采取极端的手段。”袁巡视员说,“他当过省政府的秘书长,能量很大。”
我不明白:“副省长比秘书长大吧?”
“那是当然。”他回答,“但是秘书长这个位置可非比寻常,因为那是一个可以联系任何部门的岗位,从实权上来讲可能还强于他现在的这个位置,只不过级别低一级罢了。”
原来是这样。我心里想道。
“你要记住一点,这个人心机极深,手段也很毒辣,所以你要注意保护好你自己。”他又说道。
我苦笑道:“我怎么能够与他抗衡啊。谁知道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我们会采取一些措施的。你这几天不要回单位就行了,把你手机也关掉。就几天的时间。只要我们有了一定的证据就可以敲山震虎了,他也就不敢再把你怎么样了。”他安慰我说。
“那张光盘不是证据吗?”我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