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奉先挣扎着站起来,苏淳连忙去扶他,袁向却抢先上前一步叫道:“我跟你比!”
战无极笑了,笑得不怀好意:“我知道袁将军箭术天下无双,不过嘛,我要的是沉门四使自行拼杀,你出什么头?”
项离上前一步,桃花眼中杀气顿现,“好,我跟你比。若我输了,自己跳这寒潭,用不着扯上旁人。”
挽心看着他欲言又止,握着剑柄的手因用力而泛青,她深吸一口气,径直走到那人形锥前站定。江元焦虑地看了项离一眼,项离没有说话,却透出些许紧张不安来。
江元低声道:“战无极变着法儿地想让我们自相残杀,项离!此事……不可。“
项离目光紧紧地盯着挽心,咬牙道:“我们还有得选?”
黑衣人递过来一把弓箭,项离挽弓搭箭,箭擦着挽心的肩膀将一枚尖锥狠狠钉进岩石深处,所有人都禁不住欢呼一声。项离黑眸转向战无极,“到你了。”
战无极满意地笑了笑,将手中弓箭递给秦恒,“生死就看你自己了。”
秦恒接过弓箭,望向挽心的目光轻轻一颤,继而搭箭疾射,那箭朝着挽心直飞了过去。眼看着箭就要钉进挽心的胸口,却忽然箭头一偏,箭直直地擦着挽心的手臂,夺地一声钉进了岩石中。
众人一声惊呼,鲜血涌出来,挽心只是看着项离,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项离脸色顿时铁青,怒道:“秦恒!你!你……输了!”
秦恒扔掉了弓箭,沉声道:“是我技艺不精,甘愿认输。”说完,他一步一步地朝寒冰潭走去。战无极面无表情,对着身旁的黑衣人挥了一下手。
黑衣人转过大石,二话不说,拖了沫香出来,扔下寒潭,沫香惊叫了一声,没入潭中。
众人脸色大变,秦恒愣在当场,挽心欲冲过去,被项离及时扯住。
战无极冷冷道:“这次丢下去的只是个丫头,里头还有你的主子。下次恐怕……”
袁向怒不可遏,“战无极,你也算是个人物,竟会如此耍诈。”
战无极扬眉道:“谷口为界,我扔错了?何况,耍诈又如何?兵不厌诈。”
江元咬牙道:“这哪里是游戏,分明就是绞杀。你想杀我们,尽管动手,不必做这么多过场!”
项离迅速替挽心包扎好伤口,见秦恒仍站在原地发呆,不由怒道:“我沉门四人杀人如麻,早知会有今日。有什么仇怨冲我来。”
秦恒转眼看着他,目光复杂,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挽心看着秦恒,冷冷道:“你不杀我,证明你心还在。当年若不是陛下智慧无双,百般相救,你我岂会有今天?!我不指望你救陛下于危难,但你也不该害她!”
秦恒铁青着脸,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阳骁拿过弓箭,与战无极隔潭对望,英朗的面庞带着几分莫测的嬉笑,“怎么说我也算是你的大舅哥,你要报仇,我得帮你。”
战无极哼了一声,“阳骁,刚才是谁说要禅位于我啊?”
阳骁嘿嘿一笑:“好说,你想要我汴国江山,我得看到阿漓母子平安。”
此时天色将暮,薄阳西沉,雪龙峰背面的岩石被无边的阴影笼罩住,一个矫健的身影在这阴影里悄悄地攀爬,目光谨慎,仿佛在搜寻地狱的修罗使。
苏漓的腹痛已达到一个顶点,再生不出来,她觉得自己要撑不住了。眼睁睁地看着沫香被扔下寒潭,她紧紧抓住上官云慧的手,目光中惊痛难忍。
上官云慧轻声道:“陛下一定要坚持住!我们不能输,也不会输……”
阵痛袭来,苏漓闭上眼,咬紧牙,再一次使出全身的力气。
“好。我陪你玩这一回。”战无极搭起弓箭,对准了挽心。项离立刻挡在挽心身前,怒目相对:“想杀她,先杀了我!”
战无极冷笑一声,箭嗖地一声离弦疾射而去。
就在此时,阳骁毫不迟疑地搭弓射箭,两支箭破空相遇,瞬间偏离了方向,直直地坠落寒潭。
战无极站了起来,叫道:“阳骁!”
阳骁嘻嘻笑道:“莫恼莫恼,你要射她,我也要射她,谁让我们俩都射得这么准,射到一块儿去了。这样好了,大不了这局我认输,你想扔谁随便你选!”
此话一出,众人都吓得面无人色,齐齐往后退去。黎奉先踉跄着走上前来,扶在潭边,叹道:“老夫一生,纵横沙场,从无畏惧。所有事情,皆因当年绞灭宛国而起。今日老夫还了这债,也算是了了心愿。”
说完,他便要往寒潭内跳去。
大石后的苏漓听得真切,急得心跳都要停止了。她用力一挣,那婴儿脱离了母体,只听见响亮的啼哭声一瞬间传遍了整座山顶。
“生了!”
谷外众人大喜,黎奉先愣了一下,一时老泪纵横。
江元上前扶住他,塞了一粒药丸在他口中,低声道:“摄政王勿要心急,事情未必没有转机。”
上官云慧抱着孩子走出大石,激动叫道:“母子平安!陛下已诞下皇子!”
“是皇子?!”谷口众臣大喜,“太好了,我晟国总算是后继有人……”
然而,话音未落,那位继承人就被战无极抓在手中,上官云慧急忙去夺,但她哪里是他的对手,被轻轻一甩,险些跌落寒潭。
苏淳急道:“战无极,别伤害他们!”
战无极拎着孩子来到寒潭边,小小的婴儿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哭得声嘶力竭。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不约而同地涌向寒潭,不住叫道:“不要伤了孩子!”
战无极不为所动,冷冷地看着手中哇哇大哭的婴儿,道:“我有心让这孩子去陪他爹,你们倒是不乐意了。”
他手一松,婴儿直往潭中掉去。站在潭边的挽心、项离和阳骁看得真切,不约而同飞跃而起,直往那婴儿抓去。眼看着三人身影闪电般扑到,战无极居然纹丝未动,轻轻挥手,山顶立时箭如雨下,硬生生将三人逼得回身去挡。
那婴儿眼看就要落入寒潭,苏漓只觉得腹中疼痛如绞,先前熟悉的感觉竟然再次袭来,她痛呼一声,再次跌倒在地,目光惊恐绝望:“我的孩子……”
那孩子眼看就要落入水面,忽然间,哗啦一声响,水中窜出一个人影,身形快如闪电,一把抓住婴儿,腾空而起。直冲而上的水花溅起一片,水凝成冰,那人手指轻弹,冰珠如流矢射向战无极。战无极大吃一惊,连连后退,左右黑衣人连忙挥剑抵挡。只听见一阵叮咚乱响,战无极与手下已退出十步开外。
那人怀抱婴儿,缓缓落下,竟然是东方泽!众人一阵惊呼。
上官云慧惊喜叫道:“是晟皇!他没死!”
苏漓此刻蜷在地上,虽然腹痛如绞,却也看得真切,她一把抓住上官云慧,喘息道:“快,让他带孩子走!”
战无极死死地瞪着东方泽,“你居然没死?!”
东方泽看了看怀中的孩子,那婴儿似乎知道自己已经安全了,竟然没再啼哭,睁开眼睛,直愣愣地瞧。东方泽抚了抚儿子的小脸,转眼去寻找苏漓,终于看到上官云慧扶着她,倒在大石旁。她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焦虑万分。
战无极阴沉地看着东方泽道:“当年,你入寒冰潭寻找寒心草,尚有灵药护体,不到半个时辰,上来时寒毒发作吐血不支,险些丧命。今日下去至少一个时辰,为何却好似无事一般?”
东方泽眼底寒光如剑:“那得谢谢你,设计激发我体内寒毒,方令我有机会彻底摆脱寒毒的侵扰。”他眸光转向苏漓,瞬间柔软,“若非为我驱除寒毒而失了功力,你以为凭你和秦恒就能挟制她?”
东方泽抱着孩子直直地朝她走去,战无极突然没来由地一阵恐慌,挥手直叫道:“来人,把这些人统统给我杀了。”
黑衣人立刻扑了上来,就在这时,只听见潭水哗啦直响,寒潭水中,数条人影破水而出,其中一人率先砍倒一名黑衣人,大叫道:“保护陛下!盛金,盛萧,你们和袁将军保护众位大人撤离!”
上官云慧定睛一瞧,竟然是盛秦,不由大喜道:“是晟皇的护卫,陛下,我们有救了!”
挽心、项离与江元没有半分迟疑,立刻挥身上前,与黑衣人交战。场面一时混乱起来。袁向与沈建安冲到入口处,打倒几名黑衣人,官员们如潮水一般朝入口外跑去。
梁实初看了看东方泽,大叫一声:“陛下!”
东方泽果断道:“撤!”
梁实初咬了咬牙,拉起黎奉先往入口处跑。苏淳扶着苏相如,回头焦急地看了上官云慧一眼,她也在看他,坚定地点了点头。苏淳咬咬牙,扶着父亲往入口跑去。
盛金、袁向与沈建安三人杀出一条血路,把定、晟两国的官员们一个一个地放了出去。不远处的平原上,突然喊杀声震天响起,地平线上,乌压压地涌出大批的军队来。正面是大晟的精锐,东西两面则布满了定国与汴国的人马,旌旗招展,呐喊震天,势要将这片山头踏平。
战无极吃了一惊,转身将苏漓扯到身前,凶狠叫道:“东方泽,你想你的妻儿同你一起葬身此地吗?”
东方泽冷冷道:“你想死我成全你,明年今日就是你的死祭!”
战无极狰狞地笑:“这山上已埋下火药,只待我一声令下,这里将化为灰烬。”
东方泽冷冷笑道:“好,既然你我都视死如归,那就共赴黄泉吧!”
他一边说着,脚下没停,快步朝苏漓走去。
苏漓既惊且痛,想叫却被一阵突然而来的阵痛袭倒。她咬紧牙频频吸气,望向上官云慧的眼光份外惊惧。上官云慧看着她,仿佛明白了什么,惊得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