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哭一边低声说:“他为了一个那样的女孩子,跟我闹,还跑出去不回来,打电话也不接……我做一切都是为了他,如今看来,我这个做姐姐的真没意思。”
“不,不要这样说……”我自己都被自己接下来这番话震撼了,“素然姐,我们都知道你希望宋远好,他自己当然也明白,但是你千万不要说你做一切都是为了他,没有人承受得起这么大的恩惠。你竭尽所能给他最好的一切,但这些同时也会成为他的负担……”
她猛然抬起头来看着我,我心里一抖,生怕她会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但是罗素然到底是罗素然,就算稍稍失态,她也很快镇定下来,她有她的修养。在我说完这番话之后,她破涕为笑:“我也真是的,沦落到让做妹妹的教训我,真丢脸。”
我也笑了,这笑容之中带着心酸,其实这些道理她何尝不懂,医不自治罢了。
我们在沙发上说了一夜的话,恍惚之间我有种错觉,好像我们之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我们依然是可以促膝长谈的朋友。
失而复得,这种欢喜,简直让人想要落泪。
我们谈的话题刻意避开了宋远和李珊珊,也避开了她是从何处了解到李珊珊的背景,更避开了那个不愉快的清晨。
我跟她说我和康婕,说我和我的父亲,说我和林逸舟,也说我和许至君,说到林逸舟生日那天我不小心看到的那一幕时,我还是忍不住发抖。
罗素然像从前一样安静地听我说,我说到激动的时候,她会抓住我的手。
她依然有这个本事,能让躁动的我平静下来。
天快亮的时候我们都有点困了,从沙发上起来之前,她忽然跟我做了个小游戏:“落薰,你喜欢的那个人,和喜欢你的那个人,这两个男孩子,选一个,剩下的那个以后永远—是永远,不再有任何联系,你会选谁?”
我怔怔地看着她,安静的房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笑了:“你看,即便是这样,你还是放不下。”
我生平最怕的事情就是做选择,每次看到中意的衣服,可是同款之中的两个颜色我都喜欢,于是我就会嗟叹半天头疼半天。如今要我在林逸舟和许至君之中做个选择,我觉得她好比问我“砍你的左手还是砍你的右手”。
直到罗素然进了卧室,我还没有回过神来。
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会选林逸舟吧,他给我一分甜,我就要吃十分的苦,那一点开心要用很多很多的眼泪来换,实在不划算。
可是许至君就不一样,他能给我的全是最好的。让我伤心?想都没想过。
可是不会为一个人伤心,是不是也就说明喜欢得并不深?
我想我是挺喜欢许至君的,没有人会不喜欢他,可是我只要想到林逸舟那天挡住我的时候,那个悲哀的眼神,我就觉得整个人好像被什么掏空一样那么难受。
最后,我遵从自己的内心,就当我自作多情,也许我的存在对他,真的也算是一个慰藉。
如果一定只能留一个,那我选林逸舟。
当我交出这个答案的时候,我并不知道,命运为我做出的,是另外一个选择。
我睡到日上三竿,正好手机也响了,许至君的名字亮了两下我的手机就迅速黑屏了。
唉,出来得急,没带充电器,我急急忙忙用罗素然的手机回过去,顺畅地摁完号码之后我才突然发现,原来不知不觉之间我竟然把他的号码记住了。
聪明如他当然很快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我听见他笑得像是要撒手人寰:“你居然能背下我的号码啊,爱上我了是吧,老老实实承认算了,只要你承认,今天你想吃什么,只要长沙有的,我就请你去吃。”
我怕我一发飙就会吵醒罗素然,只能压低声音跟他说:“今天我没时间跟你吃饭,我要去找李珊珊跟宋远,昨天半夜宋远离家出走,我赶来陪他姐姐,今天我要好好跟他谈谈。”
人一熟稔起来就容易露出本性,平日温文尔雅的许至君终于也耍起赖皮:“那我陪你去,你手机一天没电,我要是无聊了找个消遣的人都找不到。”
我当即想跳起来痛骂他:“老娘是给你消遣的吗?”
他又故伎重施:“啊,对,程落薰是给林逸舟消遣的。”
心如刀割啊,我真想跟他同归于尽,他倒是不当一回事:“行了,别闹了,我等下去接你,这个号码是宋远他姐姐的吧?我存起来好了,哪天你要是跟林逸舟跑了,我至少还有点线索去找你。”
许至君从来不是心智不成熟的人,我一度非常不解他为什么在我面前屡次提起林逸舟,他给我的解释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说得多了,就麻木了,产生免疫能力了,自然就痊愈了。
后来我才明白,他其实是在吃醋。
他很快到了中天国际,一个电话打到罗素然的手机上:“下来啊。”
我离开之前悄悄推开罗素然卧室的门看了她一眼,沉睡中的她蹙着眉,好像很不安稳的样子。这个淡薄随和的女子,即使是在睡梦之中,也显得十分疲惫。
睡梦之中的她,跟睡梦之外的我,都不知道,在我用她的手机给许至君打电话的那一刻,有些美好就已经一步步迈向了残酷。
在吃饭的餐厅里给手机充了电之后我就打了电话给宋远,我原本还以为他正暖玉温香抱满怀呢,结果他的声音很严肃,他说:“我在医院。”
我心急火燎地冲进病房,看到了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看上去就像一张白纸的李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