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座的特征再次彰显,脑海里一个声音说“对,又不是第一次失恋,有什么大不了的”,另外一个声音却说“虽然不是第一次失恋,可是还是很痛苦啊”。
我的身体里分裂出两个灵魂,它们争论不休,剩下这具残破的躯体承受着悲痛。
周暮晨,他是失去的痛。
林逸舟,他是得不到的悲。
李珊珊接到林逸舟的电话之后火速赶来找我,她看到我的时候,我在极度的仓皇之中,只得抱住自己的头颅。
她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把你……”继而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对啊,他不至于这么饥渴吧。”
本来就已经心神不宁的我被她这句话弄得更要崩溃了,于是我慌乱地摁下了手机中的最近联系人:“许至君,我有点不舒服,你能不能来接我一下?”
我跟着许至君走了之后,李珊珊拿出手机对着林逸舟就是劈头盖脑地一阵狂骂,骂了足足十分钟之后,她的声音里忽然有了一丝哽咽。
最后她说:“这都是你自己造成的,我看到那个男孩子了,他妈的比你好多了,你他妈的就后悔去吧你,你他妈的就跟那只不要钱的鸡快活去吧,小心纵欲过度精尽人亡就是。老娘再也不会去帮你找落薰了,算我求你,你放过她吧你。”
我不知道,李珊珊也不知道,谁都不知道。
黑暗的房间里,林逸舟的眼泪,那么重地砸下来,像一记惊叹号。
我病恹恹地在宿舍躺了两天,死活不肯去上课,谭思瑶回来之后脸色铁青地看着我。
当时我捧着罗蒂咖啡面包吃得正欢,还嫌弃徐小文不早点回来,这个面包冷了没刚出炉时好吃,一抬头看见谭思瑶那张死人脸我就哽住了。
她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大口饮料后,义正词严地说:“有两个消息,一个是班导叫我带话给你,再不上课这个学期你就不必参加期末考试了。”
我心头一紧,连忙作揖:“明天去,不去是畜生。”
她的脸色一点都没有好转,而且相比之前更难看了:“还有一个……我不想说!”
在我和徐小文两双眼睛炙热的逼视中,她终于不情愿地说了出来:“许至君……他喜欢你。”
紧接着,我们三个人同时尖叫出声,再紧接着,我从他们两人的眼睛里看到同样一种东西—仇恨。
我十几岁就看亦舒的书,深受师太那套理论的影响,总是不断告诫自己不要对这个世界充满太多怨怼,可是到了某些时候,总是忍不住抱怨命运。
命运总是愚弄我,我连做一只鸵鸟的权利都被它剥夺。
周末的深夜,南门口的夜市依然灯火通明,我跟许至君坐在路边的烧烤摊子上点了很多吃的,他最喜欢炭烧生蚝,我最喜欢放很多辣椒的鸡翅。林林总总一大堆食物,配上冰镇过的啤酒,这曾经是我和康婕认为的世界上最惬意的享受。
他埋头解决了一只又一只生蚝,好像吃那些铺满蒜茸粉丝的生蚝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我喝了一杯又一杯酒,还是没有勇气开口,最终还是由他捅破了这层隔阂:“思瑶问我,我就承认了,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好说的,我就是这么想的。”
他完完全全知道我的迟疑,也完完全全知道我的顾忌。
我一时不知如何接话,他就顺着说了下去:“我跟你有一样的忌讳,全世界那么多人,干吗要跟前女友的朋友走在一起,你是这么想的,我也是。”
我松了一口气,大家的想法一致,沟通起来也就没那么困难了。
可是他话锋一转:“但要我因为思瑶而疏远你,或者否认我的想法,这也不是我做人的风格。”
我啼笑皆非,我总是觉得没有人喜欢我,其实好像不是这样,周暮晨喜欢过我,虽然只是昙花一现,林逸舟也喜欢我,虽然他同时可以跟不同的女生来往,而现在,许至君也说他喜欢我。
我很好奇,周暮晨那是喜欢我的天真,后来林逸舟喜欢我是因为我们是同类,那么许至君,他对我这种莫名其妙的喜欢的来源是什么?
我很直接地表达了我的疑惑,他看了我半天,说:“喜欢就是喜欢,哪有那么多理由可以讲。要说漂亮,我觉得你也就普普通通吧;要说聪明,你很多时候蠢得要死;要说温柔……这个词语跟你没关系。男生最喜欢列举的三个理由你都不具备,你还指望我编造多么与众不同的谎话来敷衍你?”
我被他气得哑口无言,真想一杯酒直接泼到他脸上去。
他并不理睬我,自顾自地继续说:“很早以前我就知道你,大概在你还不知道我的时候,思瑶就经常提起你。我一直很欣赏你,大概是我成长得一帆风顺的缘故,我欣赏有顽强的生命力的你,好像没有什么力量可以摧毁你。这些年,你的点点滴滴我有意无意也知道一些,这段时间跟你朝夕相处,更加证明了我的看法。如果你实在要我说出喜欢你的理由,那……就是你有一腔孤勇。”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一个人用“孤勇”两个字形容我,一时之间,我竟然无语凝噎。
我没有万贯家财,也没有倾城美貌,我唯一拥有的,不过是这一腔孤勇。
这些年来,种种遭遇让我自行产生了一套藏污纳垢、生生不息的生存法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难过伤心,吃饱睡足第二天起来又是全新的一天。
这些话,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而在这个夜晚,在这个油腻肮脏的烧烤摊子上,被他一语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