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呆了半天没说话,末了发条信息给康婕:我怀疑我不是我妈的亲生女儿。
她的嘴更毒:那是的,要不是亲生的,她养你个混账东西干吗。
气得我捶胸顿足,大骂自己交友不慎。
不过这个损友还是很讲义气的,报名的时候还是她陪我去的,我们两个背着大包提着棉被水桶,活像两个进城务工的农民。
缴费的队伍前进得很慢,我忽然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然后打扮得跟只花蝴蝶似的封妙琴兴高采烈地朝我扑过来:“程落薰,真是你啊!我还以为看错了!”
我一时招架不住她的热情,只能尴尬地呵呵笑。
她依旧本性不改:“今天好热啊,幸好我爸爸开车送我来的,你怎么过来的?”
康婕在旁边瓮声瓮气地回答:“骑单车来的。”
真不知道封妙琴是真的天真还是装的,她一双眼睛瞪得好大,然后又笑得像月牙:“程落薰,你朋友跟你一样幽默。”
接着,她不着痕迹地向我们介绍了她拖着的LV行李箱,当我和康婕额头上的黑线都呼之欲出的时候,她的电话响了。
一个穿着限量款帆布鞋戴着施华洛世奇的项链拖着LV的箱子的人,居然用夏新的手机!
我跟康婕面面相觑,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她挂掉电话之后,言若有憾地说:“唉,前几天买的iPhone不小心被偷了,之前都丢了六个手机了,妈妈不给我买好的了,先随便搞一个用着吧。”
她去后面排队时,康婕认真地抓着我的手说:“其实我是煤老板的女儿,不过我爸爸怕我被绑架,要我低调点。”
我重重地点头:“知道为什么我爸爸这么多年不联系我吗,其实他在南非挖钻石,等他挖到了,他就会来接我了。”
军训的一个月简直是要了我的命,每天早上五点多就被广播里嘹亮的军歌叫醒,半睁着眼睛换上不知道从哪个批发市场弄来的山寨军装和解放鞋,然后空腹去田径场集合。
严厉的教官,剧烈的操练,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烈日骄阳,我真怕一个月的军训结束之后,回家去我妈妈会以为家里来了个非裔混血儿。
于是我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提前半个小时往脸上身上所有暴露在阳光下的部位涂防晒霜,我相信一分钱一分货,所以咬牙买了薇姿的。
住我隔壁的封妙琴也相信这句话,可是她的兰蔻防晒霜偏偏在军训之前就刚好用完了,所以她只能每天委屈自己来找我讨她口中还蛮便宜的薇姿。
我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我的生理周期。
那一天,我以“痛经”的名义,不费吹灰之力请到了假,然后我活泼地走在去食堂的路上时,看到了穿着蕾丝连衣裙的谭思瑶。
她站在食堂门口,样子看上去很憔悴,看到我的第一眼,她也怔住了。
我们两个的形象真是云泥之别,我脚上穿着土得要死的解放鞋,她脚上是五公分高的黄色高跟鞋,并且,她还是站在台阶上面俯瞰着我。
我转身想走,她跑过来拉住我,一句话不说就开始哭。
我不知道周围那些路人是怎么想的,反正换了是我,绝对会认为是解放鞋欺负了高跟鞋。
不知道她哭了多久,我终于叹着气说了一句:“好了,都过去了,你别哭了。”
我这句话不但没有止住她的眼泪,反而让她哭得更凶了,她抽泣了半天才终于挤出一句支离破碎的话:“落薰,我失恋了……”
我是个仇富的人,在我了解到谭思瑶之所以不需要参加军训是因为她爸爸在某医院给她弄了个病历之后,我恶狠狠地对她说:“现在的人,但凡有点职权不滥用就好像显示不出他的能耐似的。”
她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满脑子就是她的许至君。
许至君,我怎么会想到,这个名字与我之后的人生,竟然会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谭思瑶不知道又去找了哪个领导,居然跟我寝室里的一个女孩子对调了床位。
我真想问问这个大小姐,你真以为我是圣母下凡啊,过去仇深似海的,现在你说一句失恋我就要原谅你啊?
为了躲避天天哭诉的谭思瑶,我只能往封妙琴的宿舍跑。
封妙琴每天必做的事情就是上网,她天天泡在一个论坛里潜水潜得不亦乐乎。
某一天,有一个帖子终于引起了她登录的兴趣。
那个帖子的标题是:有没有喜欢陈冠希的女生,进来报个到,前五十名送签名CD。帖子里还附加了N张陈冠希的照片。
封妙琴是陈冠希的忠实粉丝,从他出道开始就一直痴迷地喜欢他,所以她看到那个帖子的时候,几乎是毫不犹豫就立即登录,留下了惊天地泣鬼神的一个回帖:我最喜欢他了,他是我老公!
她死都没有想到那个名为“我好老实”的楼主,一点都不老实。他在回帖满五十个之后,釜底抽薪,将帖子标题编辑为:有没有喜欢我的女生,进来报到,前五十名送香吻。
惨淡中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楼主贴出的自己的照片虽然看不清楚脸,但是感觉还不错,至少,不猥琐。
他在后面的回帖钦点封妙琴那句“他是我老公”为最佳回帖,并邀请她参加周末在“懒虫”的Party。
虽然封妙琴一直号称自己混迹夜店多年,当晚她还是暴露出了自己胆怯的一面,死死地抓住我说:“落薰,要是是朋友的话,就一定陪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