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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_22(2 / 3)

“是你种的吗?”我问。

他仍然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将匕首在鞋跟上擦干净,将它插入靴子中。其间双眼一直没有离开我。

“你种的吗?我也想在我家附近种一些这样的花。”

种花算是我长久以来的梦想了,但是一直都不成功,而父亲也对园艺一无所知。我一直认为花朵有种魔力,如果能将家的附近变成花园,父亲会开朗起来也说不定呢。

如果他允许我带几株花苗回去接种,我会兴奋得几天睡不着。

但是,就算我如此恳求,他仍然没有答话,只是呆呆地望着花丛,默不作声。

“我可以摘一朵吗?”我请求道:“我想让爸爸也看看这种花。”

然后我没有等他回答——猜测他大概不会说话——只是低下身去,将手移近——

一阵微风吹来,花丛神奇地掀起一阵波浪,美不胜收。但是更让我惊讶的,却是他开口了:“不行!”

这句决然的话让我的手停在了半空。

“就摘一朵!”我嘟着嘴向他强调:“你已经有这么多了,一朵应该没关系吧?”

“不行!”他重复着这个词,仿佛他只会说这两个字。

“小气鬼!”我赌气地骂道。

“不行。”他继续说,但是语气发生了变化。仿佛他也觉得不能送给我很遗憾一样。

“那我带爸爸来这里看看,总可以吧?”只是说说而已,父亲他死也不会踏进暗林一步的。

才刚说出口,匕首已经刷地到了他的手中。他的眼中闪烁过一阵寒意。

“不行!”他喝道。

望着那柄匕首,我有些害怕了,于是耸耸肩,表示放弃:“好了好了,只是一丛花而已,至于这样吗。”

他望着我,眼中又出现了那种复杂的神情。

“我自己每天来看,可以吗?”毫不抱希望地说着,我已经在等待那预定的两个字了。

出乎意料,他望着我,思考了很长时间,最后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一样,点了点头。

“太好了,那么,明天见。”我高兴地鼓起掌来。

后来,我向他问了方向,他再度呈现那种爱理不理的态度,老大不容易地指出了我家的方向。我顺着方向走,很快回到了家里。

虽然又少不了父亲一顿臭骂,但我的心里却在暗笑。

我,现在有花园了。

第二天,我顺藤摸瓜,回到了那片空地。

帐篷,马车都不见了,只有那两丛花还在。

但是让人意外的是,那些花好像生病了一样,萎靡不振,花朵都打了卷。

是没人浇水吗?我想。

正想着,传来树枝折断的声音。

我看着他驮着什么东西,从暗林深处走来,见到我在空地,他好像吓了一跳,连忙把背上的东西丢到地上,接着三步两步窜到空地上来。靴子在泥地上走着,于身后留下红色的脚印。

“你没浇水吗?”我厉声指责道:“花都渴成这个样子了!”

这丛花是我现在最关心的东西,如果它们死了,我绝不会放过这个蹩脚的花匠。

他皱起眉头,摊了摊手,脸上露出既内疚又迷惑的表情。

“如果你懒得管,就让我来。”我生气地说:“至于浇花,没有人比我更在行了。”正说着,我就挽起袖子,走上前来,准备示范给他看。

他的脸突然变得极度苍白,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他敏捷地绕过花丛,拦在我面前,再度说出了我熟得不能再熟的那两个字:“不行!”

“那你说怎么办?”我问:“这些花好可怜啊。”

花朵在我们脚下晃动着,似乎在赞同我的话。

他烦恼地挠挠头发,回头望望林子里,似乎也在为如何浇花而苦恼。

接着,又好像下了很大决心似地,他拔出了匕首,接着用另一只手在头顶绕了几个圈,意思是让我转过身去。

“要和我捉迷藏吗?”我疑惑地问。

他继续示意,带着神秘兮兮,痛苦的表情,好像很急迫一样,总之我就是不能看。

于是,我默默转过身去。

身后传来一阵冷风。

半晌没有动静,我转过身来,惊喜地发现,地上的花朵又像之前那样鲜艳了。

“你变得是什么魔术?”我问:“怎么花又开了?”

他含笑,不答。单手将滴血的匕首插进靴子,另一只手则背在身后。

“真漂亮,你到底是从哪带来这样漂亮的花呢?”我问。

他照例沉默着摇摇头,脸上的长疤晃动着。

“是不知道,还是不能说呢?”我接着问。

他仍然用摇头来回答。

“再多些就好了。”我感叹:“这么漂亮的花,要是让它开满暗林,该有多美啊。”我望着他,期待他的赞成:“你说对吧?”

他的脸变得更为苍白。

“我问你话呢!”我说:“再多些花会更美,对吧?”

他的眼中又闪现出了复杂的神色,间杂痛苦与狂喜。

我们相互望着,中间隔着那丛血红的花,它们在穿林风中狂舞着,似乎期待着什么。

终于,仿佛下了巨大的决心,他将头,缓缓地低下。

点头那吃力的样子,让我一时怀疑,他的关节出了问题。

但是,那却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刚回到家,就碰到了急得发疯的父亲。

我正满不在乎地准备复习功课,他已经一把把我拉起,转身就往屋里跑。

“收拾衣服,我们必须马上走!”父亲他急切地说:“这块地方不太平!昨天又有几个过路的死了,不知道为什么,失踪的人越来越多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问:“爸爸,把我放下来!”

“暗林杀手!传说中的暗林杀手又出动了!”他一边收拾一边说:“逃出来的人说了,他是个长生者,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根本没有老。他将旅人骗进林子里杀掉,用不知什么方法处理掉他们的尸体,让他们不知所踪,然后抢劫他们的财物。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他开始大开杀戒了。天知道他已经杀了多少人……”

连珠炮似地,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总之,像个洋娃娃一样,我被父亲摆布,穿好了衣服,收拾好本来就没多少的家当,离开了暗林。

坐在马车上,我在想,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把父亲这样坚强的人吓成这样,吓得没和母亲告别就离开。

我最遗憾的,还是他,以及玫瑰,恐怕再也看不到了。

当夜,我在摇晃不定的马车上睡着,梦到了玫瑰,开满了整个山林。

鲜红的花朵,犹如海洋。

十年后,我回到了暗林。

此时,无论我,还有暗林,都变了模样。

我,不再是那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女孩,已经出落成一名成熟的冒险者。

而暗林,也被我从书本上学到的可怕知识沾染,变成了一个充满恐怖传说的危险地方。

为了调查一起商队失踪案,我和四个同伴,回到了度过童年的地方。

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但暗林仍然还是那个样子。只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它增加了一股阴森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