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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绿茵场上(1 / 3)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不约而同地起床。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闹钟根本没设——昨晚太兴奋,躺下之后脑子里全是今天要踢的比赛,谁还记得设闹钟?我们是自己醒的。那种醒,不是睡够了自然醒,而是心里挂着事、天刚蒙蒙亮就自动弹起来的那种醒。

我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窗帘缝里透进来一层灰蓝色的光,寝室里还是半明半暗的。我翻了个身,看见对面床上老八已经坐起来了——他正低头系鞋带,动作很快,像是怕自己多躺一秒就会改变主意再睡回去。

“几点了?“我压着嗓子问,怕吵醒还没醒的人。

“六点四十。“老八头都没抬,“差不多该走了。“

陆续地,兄弟们都起来了。没有人赖床,没有人抱怨“再睡五分钟“。这种默契不需要说——昨天晚上那场架已经把火点着了,今天就是去灭火的,只不过我们的灭火器是脚下的足球。

洗漱比平时快得多。水龙头开到最大,冷水往脸上一泼,整个人瞬间清醒。老三——孙健——一边刷牙一边对着镜子做鬼脸,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老二付明义最冷静,不紧不慢地换好球衣,把护腿板塞进袜子,动作标准得像在准备一场正式比赛。大哥李杰最后一个起来,他一起身,整个寝室就像有了主心骨——大家不自觉地往他那边看了一眼,确认“大哥在“,然后各自继续忙活。

不为别的,就为了替老八,替寝室,争这么一口气。

到了操场,天已经大亮了。初秋的早晨,空气里带着一丝凉意,草叶上还挂着露水。我们踩着湿漉漉的草地往球场走,鞋底碾过草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对方也到了。朱力博带着他们寝室的人,还有几个外援——后来才知道他们拉来了隔壁班的两个体育生帮忙。他们已经在热身了:慢跑、拉伸、传球、射门,一套一套的,看得出来是有备而来。

我们这边刚到,还没来得及好好热身,他们就已经准备齐全了。朱力博远远地看了我们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今天非赢不可“的狠劲。老八看见了,冷哼了一声,没说话,但攥紧了拳头。

看来一场恶战难以避免了。

比赛即将开始。我弯腰系了系鞋带,抬头活动了一下脖子,就在这时我才注意到——原来场边还有人。

杨丽丽、周影、王蕾,还有几个别的女生,三三两两地站在跑道边上。她们有的穿着校服,有的披着外套,头发被晨风吹得有点乱,但每个人都睁大眼睛看着球场。显然,是来当啦啦队的。

我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周影也在。

不过说真的,当时真不知道她们是给谁加油的。按理说杨丽丽是老三的“朦胧对象“霍双双的闺蜜,周影是老六暗恋的人,王蕾跟我们班好几个男生都聊得来——她们站在一起,你分不清那掌声会拍给谁。这种“不知道站哪边“的悬而未决,反而让场上的空气更紧绷了。

裁判是隔壁班的一个体育委员,哨子一吹,比赛开始。

对方很快进入了状态。

第一脚球开出没多久我就发现不对劲——他们的节奏比我们快了不止一截。传球快、跑位快、逼抢也快。而我们这边,可能是由于昨天没休息好(确切地说,是几乎没怎么睡),跑动明显慢半拍。那种慢不是态度问题,是身体跟不上脑子——你想冲,腿却像灌了铅。

更要命的是,我们引以为傲的防守也不像往日那般固若金汤了。老三孙健站在球门前,虽然个子高、臂展长,但今天明显反应慢了一些。好几次对方射门,他都是勉强扑出来的,姿势谈不上好看,纯粹靠本能。

害得我这个前锋时不时地得回撤到中场甚至后场去帮忙解围。我本来是负责往前冲的,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在往回跑,跑得满头大汗,心里暗暗叫苦:这哪是前锋,这是全职打杂的。

不过总的来说,前20分钟还算扛住了。凭借着三哥——孙健——的神勇扑救,我们力保城门不失。有一次对方一个近在咫尺的推射,老三硬是侧身飞扑,单掌把球挡了出去。他落地的时候肩膀狠狠磕了一下草皮,皱了皱眉,但马上爬起来,拍拍手,朝我们吼了一句:“稳住!“

但好景不长。

第22分钟左右,对方获得一个角球机会。石磊走到角旗边,把球放好,后退几步,助跑、起脚——

大概是因为他力气过大的原因,这脚球高高地越过了门前所有抢点的队员。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眼看着就要直接飞出底线。我心里暗松了一口气——角球直接飞出去,顶多是个球门球,最差也就是对方重新发角球。

但就在这时,埋伏在远门柱附近的孙伟——对方的外援之一——突然启动。他个子不高但弹跳极好,在球即将出界的瞬间,一个箭步冲上去,把球停了下来。

停球、转身、射门。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球不偏不正地直挂球门死角。老三虽然奋力扑救,但距离太远、角度太刁,指尖差了那么几厘米,够不到。

如果客观地评价这个球,的确很精彩——停球干净利落,转身果断,射门角度精准,力量也足。站在纯足球的角度,这是一个漂亮的进球。

可这个突如其来的打击对我们来说也太大了。

0比1。

场边安静了一瞬,然后对方替补席和啦啦队里传来几声欢呼。我不敢看老八的脸。

连一向沉着冷静的大哥也开始自乱阵脚了。

李杰在中场拿球,平时他那种“拿得住、传得准“的节奏不见了。他开始频繁地丢球——有一次对方还没逼上来,他自己一脚传球直接送到了对方脚下;还有一次他带球转身,被对方轻松断掉,差点又给了一个单刀机会。

上半场剩下的时间里,我们像一群无头苍蝇。传球传不到位,跑位跑不到点,连最基本的呼应都少了。那种感觉就像——你明明知道该怎么做,但身体和脑子之间的连接突然断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