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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发带(2 / 2)

没人乐此不疲地唤她的名字,苏缨久违觉得清净,亦没觉出什么不对。

入睡前,她取来药油:“起来上药。”

侧躺在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苏缨探头去瞧:“睡着了?”

颤动的睫毛出卖了他,苏缨无奈:“你别是怕疼故意装睡吧?”

裴修将头往被子里埋深了些,没搭话。

见其抗拒,苏缨也不强人所难,将药油放在桌上,上床躺下了。

她天黑才醒,眼下并无睡意。

翻来覆去了一会儿,又起身,打算去把墙角晾干的草药拾掇好,明日带去相熟的药铺卖了。

刚穿上鞋子,却听帘子另一侧的人急急翻身而起:“苏缨!你、你去哪儿?”

“你不是睡着了么?管我去哪儿。”

撂下这句话,苏缨便出了屋子。

正是十五,一轮圆月悬在天边,落了满院清辉。

苏缨给院子大门上了栓,便在月色下闲慢地理着草药。

不多时,盲杖点地的声音从屋里传出。

声音停在门口,又半晌没了动静。

苏缨回头去看。

身长玉立的少年人一手扶着门框,半张脸隐在昏暗中,一动不动。

月光洒在他消瘦的肩头,无端显出几分萧索。

苏缨的目光落向他身前错位的子母扣,觉出些不对。

裴修的衣着束发向来一丝不苟,除了用料普通,没有华贵的纹饰,与曾经并无不同。

细细想来,苏缨还是头回见他扣错了扣子。

她面色凝重,心想:难不成……裴修有梦行之症?

据说身患梦行之症的人,常在夜间起身四处游走,待到天明醒来,前夜行径全然无半点记忆。

坊间还传过一桩旧闻,说是有个张姓汉子,一夜梦游之中,竟将同屋老乡的头错认成西瓜,挥刀便砍。

他浑浑噩噩地在血泊中睡了整夜,次日睁眼看见满床猩红,登时吓得魂飞魄散,最后还是邻里闻声赶来,替他报了官。

后经老仵作细细勘验,才辨出端倪。世人也由此知晓,竟还有梦行之症这般诡异隐疾。

苏缨还听说,正在梦行之人万不能将其叫醒。

轻则吓成痴傻之人,重则肝胆俱裂,活活给吓死。

她更加屏住气息,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动静,生怕自己不小心惊扰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立如石雕的裴修极缓地垂下了头。

苏缨看着他,忽然,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震动,瞳孔骤然一缩。

却见裴修的眼尾极快地滑落一滴泪,悬在线条清俊的下颌,将落未落。

在月辉的映照下,轻轻闪动。

“裴修……”苏缨讷讷出声。

梦行之人,也会落泪么?

听见这声几不可闻的轻唤,裴修浑身一僵,倏然循声望去。

他眼尾泛红,嘴唇嗡动,身子似乎还轻轻颤抖着。

这副模样将苏缨吓得不轻,以为自己要将恩人活活给吓死了。

她忙起身走过去,伸手要去掐他的人中。

刚触及,就被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攥住。

掌心传来的温度灼热,让裴修那颗枯寂的心,如春溪破冰般重新跳动起来,撞得胸口都疼了。

“苏缨……”他哑声道,“你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