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时犹自不肯承认自己的过错,李芳一脸木然,心灰意冷地道:“何老跟,我自从嫁给你之后,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呢?就凭着外人的三言两语,不问青红皂白就怀疑我的清白,我算是看透你了。这么多年,我在你们何家任劳任怨,任打任骂,一点地位都没有,够了。”
“你什么意思?”
“你自己带着树林走吧,我是不会回去的。”
“什么?”何老跟不可置信,“你不回去,难道要在娘家呆一辈子?”
李芳俏脸满是寒意:“反正我不会再回何家。”
何老跟勃然大怒:“随便你!我何老跟大丈夫何患无妻,你等着,我这就找人写休书!”说罢,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出。
徐氏大惊失色:“芳儿,这怎么行?”
“大嫂,你放心,我不会一直麻烦你的。”李芳艰难一笑,抚着肚子道,“等我肚中孩儿生下来,我就另寻他处,自谋营生,再艰难,也会把他抚养成人。”
徐氏唉声叹气:“芳儿,你知道大嫂不是这个意思。女人一辈子的幸福都靠丈夫,哪有自请下堂的?夫妻之间拌几句嘴再正常不过,床头打架床尾和嘛。一会儿老跟回来,我再劝劝他,你也跟他说几句好话。”
李芳摇头:“大嫂,大哥对你百般温柔,你不明白我心里的苦。”说着,她的眼泪掉下来,“总之,是我命苦罢了。”
徐氏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求助似的看着李芸:“你劝劝你二姑。”
李芸抿了抿唇,肃色道:“二姑,你可想清楚了?如果你拿了他的休书,你就跟何家脱离所有关系,包括树林表哥和山林表弟,你舍得吗?”
李芳身子颤了颤,捂着脸呜呜哭道:“我是舍不得他们,可是我真的不愿意再回到何家。”
李芸点头道:“好,二姑,既然你决定了,那么,我支持你。你现在不能太激动,对肚中的孩子不好。”
李芳渐渐安静下来,停住了眼泪。李芸将她扶到床上躺下,道:“你先什么都不要想,好好休息一下。”
李芳合作地闭上眼睛,徐氏将李芸拉了出去,有些责怪地低声道:“我让你劝和,没让你劝分啊!”
李芸抿了抿唇,道:“二姑现在情绪激动,我要先安抚她的情绪。”
徐氏叹了口气,点头道:“只能先这样了。”
李芸默了默,道:“不过,那是我的心里话。你也看到了,何老跟根本就是个粗暴的男人,动不动就打骂二姑,现在二姑下决心离开他,我们作为二姑的家人,应该支持她才是,而不是逼着她继续不幸福的生活。”
徐氏叹气道:“你说的是没错,可是,女人家一旦被休弃,这辈子就完了,一辈子都会抬不起头的。”
李芸微微一笑:“放心,有我在。”
有她在,她的家人会生活得堂堂正正,扬眉吐气。不过是一个渣男,踹了就踹了,李芳以后想要嫁人,有她李芸在,难道还会是个事儿吗?
李芸并未多说什么,徐氏却相信,女儿是对的。只要有女儿在,再难的事,都会过去。看着李芸,徐氏觉得很安心。
“芸儿,娘相信你。”
半个时辰后,何老跟回来,手里拿着休书,抖得哗哗作响,在院子里喊道:“李芳!出来给老子认错,老子就把这休书撕了,不然,哼!”
他至始至终认为李芳是仗着有娘家人撑腰,给他甩脸子,想让他服软。他一个大老爷们,怎么可能向自家娘们低头?
李芳在床上躺着,并未睡着,默默爬起来,一言不发,走到何老跟面前,也没去看他,面色平静地接过休书,仔细折好了,放入怀中,转身便走。整个过程,她没有看过他一眼。
何老跟心中咯噔一下,这才知道事情不对。李芳温柔体贴,长得又清秀美丽,放眼整个高屋村,再找不出比她更好的女子了。他并非真心要休掉李芳,此时后悔不已。
何老跟去村里找人写休书,早有好事者将他与赵氏的争吵传开了,知道他写了休书,有人便假装路过,前来看热闹。
在这么多人面前,何老跟拉不下大男人的脸面,挽回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他满心懊悔地站在原地,看着李芳的背影,不知如何是好。
一腔怒火无从发泄,何老跟转身朝围观的人怒喝:“看什么看?没见过休妻的吗?你们都来看我的笑话是不是?我被戴了绿帽子,我是受害者,你们为什么要笑话我?”
他怒极攻心,恼羞之下,竟然口不择言,明知李芳是被冤枉的,却在众人面前诋毁李芳。
刚走到门口的李芳停住脚步,转身,冷漠地看着何老跟。对于何老跟的诋毁,她此时一点都没觉得愤怒,而是再一次的确认,离开这个男人,她做得对。
深深吸了一口气,李芳抬头看向围观的人,看着他们或是鄙视或是看好戏的眼睛,一字一句,大声道:“大家听着!今天,不是他何老跟休妻,而是我李芳休夫!从今以后,我与他,嫁娶各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