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氏怔了怔。
她知道李芸向来有主意,李芸这样说,难道是要让李芳回娘家?徐氏从未被丈夫粗暴对待过,在内心深处也是心疼李芳的,虽然她觉得不该让事态扩大,但是心中却又觉得不甘心让李芳忍气吞声,于是干脆闭口不言,看大家怎么说。
叶氏心中乐了,李芸的话正中她的下怀。这话要是她来说,那就有挑拨离间的嫌疑了。换做是九岁的李芸,何家人只当是童言童语,也不会和李芸计较。于是也静静站在一旁,等着李芳的反应。
何老跟对李芸还算和颜悦色,道:“芸儿,大人的事,你小孩子不懂。去玩吧,这儿没你什么事,啊。”
“谁说芸儿不懂?”李芳忽然把头从徐氏怀中抬起来,眼泪婆娑地道,“连芸儿都知道你不该打我,你难道还觉得你自己没有做错吗?我嫁到你们何家来,辛辛苦苦操劳,从未来由半句怨言,难道换来的就是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吗?”
李芳心中最敬重李长顺,李长顺对徐氏的好,她看在眼里,羡慕在心上,因此一直希望自己的丈夫能够向李长顺对待徐氏一般对待自己。
但是何老跟是个粗人,跟大多数男人一样,根本不懂如何温柔对待妻子。李芳本来想着这辈子也就这么过了,认命了。可是,今天,在徐氏面前,她觉得无比委屈,因此,这么多年来的不满瞬间爆发出来。
何老跟吃惊地看着李芳,李芳向来柔顺,今天一而再再而三的顶嘴,难道真是仗着娘家人在这儿,翅膀就硬了?
何老太气得浑身哆嗦,伸手去推李芳,骂道:“你既然觉得我们何家亏待了你,你给我滚!我们何家没有你这种不顺从丈夫的儿媳妇!”
李芳呜呜大哭,脱下身上的围裙,转身就往外冲。
徐氏连忙拉住李芳:“芳儿,别冲动,想清楚再做决定。”
李芳抽泣道:“大嫂,你放心,我不会连累你的,我自己找个荒山野岭,听天由命罢了!”
“瞧你说的什么话!我怎么会不管你?”徐氏目光在众人面前扫过,只见何家人都是满脸怒容,就连李芳的两个儿子也是站在何老跟身旁,用不满的目光看着自己娘亲,徐氏叹了一口气,“妹弟,我看今天大家都在气头上,这样,芳儿到我家住几天,等过几天大家气消了,我再送她回来。”
何老跟见媳妇要走,心中开始有些后悔,不过要他说出挽留的话,他却也下不来这个台阶。于是把头别开,不说话。
李芸对何家人本来就没有什么好感,自是百分百赞成的。
众人见事情闹到这个地步,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劝还是不该劝。
徐氏扶着李芳往外走,吩咐道:“芸儿,去喊你小姑他们,我们这就回家。”
“好。”李芸转身往外走,在人群中寻找,“小姑,二弟,三妹,我们回家了!”
叶氏朝何家人呸了一口痰,扭身跟了出去,喊道:“徐氏,等等我,我也走了。”她的目的已经达到,当然不会留在这儿受人白眼。
何树林看着李芸的背影,忽然道:“爷爷奶奶,爹,我舍不得娘,我要跟娘一起走。”舍不得娘是假,想跟着李芸才是真。
何老跟怒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要滚快滚!”
“树林,回来!”何老太舍不得孙子,可是何树林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她想拉没拉住,心中对李芳更是恨得咬牙切齿,对着何老跟怒道,“你发什么疯?自己的婆娘管不住,连儿子也不要了?”
何老头子头痛不已,喝道:“行了,就不能少说几句?要不是你得理不饶人,能这样不可收拾吗?”
何老太不干了,抓住何老头子的衣衫,一边摇一边喊道:“反正都是我的错,你休了我算了!”
何家的几个女儿女婿见状,连忙来劝架。大家拉拉扯扯,小孩子们吓得哭起来。
众宾客见这里乱得一锅粥似的,觉得没有再留下去的必要,于是纷纷向何家人告退,竟是连晚宴也不吃了。
好好的一个寿宴,就这样不欢而散。
走在路上,李芳犹自低泣不已,徐氏不停的低声安慰。
“李芸,你慢点,等等我。”何树林虽然有些害怕李芸,但是他隐隐之中觉得,如果他不跟着来,李芸这个媳妇就会飞了。
李芸自是不理何树林,小腿迈得飞快。
叶氏干笑两声,回头看了看尾随在后面的何树林,不怀好意地道:“李芸,你的小相公让你等着他,你怎么不理他?”
李芸冷冷地扫了叶氏一眼,不答话。
叶氏被那目光一扫,竟是一惊。她不由得心中嘀咕,李芸这个九岁的娃娃,眼神怎么这么厉害?她再仔细观察李芸,见李芸神色淡然,目不斜视地走自己的路,心中嘀咕,难道自己刚才看错了?
徐氏皱了皱眉,道:“三婶,别乱说话,我们芸儿没有许配任何人,你这样说,坏了她的名声,她以后还怎么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