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了个手势,与“灰隼”一前一后,借着废弃机械和货堆的阴影,朝着灵性波动的源头无声潜行。
脚下是积着厚厚灰尘的水泥地,偶尔踩到散落的金属零件,发出极其轻微的滚动声,在空旷寂静的仓库里却被放大,牵动着神经。
绕过一堆用油布覆盖的、形状不明的巨大机械残骸,东北角的景象映入眼帘。
那里堆积着更多的废弃物,形成了一个相对封闭的角落。
在一张破烂的、沾满油污的工作台旁,一堆脏兮兮的灰色油布下,蜷缩着一个身影。
是姚淑君。
她侧躺着,身体蜷缩成一种缺乏安全感的姿势,头发凌乱,身上穿着出门时那件米色外套,此刻沾满了灰尘和污渍。
她的眼睛紧闭着,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嘴唇在无意识地颤抖。
而她的右手,死死地攥在胸前,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从她紧握的拳缝里,露出一小块灰白色的、不规则的石质边缘。
孙煜的心脏猛地一沉。
那颜色,那质地,与档案馆登记簿上描述的“祭器石板(残)”吻合。
更让他血液几乎凝固的是,姚淑君紧握的石板碎片边缘,正渗出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光芒。
那光芒微弱得几乎难以用肉眼察觉,但在孙煜的灵性视觉中,却如同一小滩正在缓慢渗出的、污秽的血液,散发着与废弃印刷厂地下那个邪恶法阵同源的、令人作呕的灵性污染。
她不是被带到这里。
她是被这东西“引”来的。
而这东西,正在活跃,正在“呼吸”。
孙煜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冰冷怒意和担忧。
他对“灰隼”比划了一个“警戒外围”的手势,自己则放轻脚步,一点点靠近母亲。
距离还有三步时,姚淑君紧握的右手忽然轻微地痉挛了一下。
孙煜停下。
他看到母亲的眼皮在颤动,嘴唇翕动的幅度变大,喉咙里发出极其细微的、模糊不清的音节。
他凝神去听。
“……建……国……”
父亲的名字。
紧接着,是几个更加古怪、拗口的音节,不像是现代汉语,带着某种古老而扭曲的韵律:“……祇……渊……缚……”
最后一个音节含糊不清,但那种邪恶的、非人的感觉却透过空气,直接刺入孙煜的灵性感知。
他必须拿走那块碎片。立刻。
他再次靠近,伸出手,动作轻柔地试图触碰母亲紧握的右手手腕,想要先安抚,再设法让她松开。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母亲皮肤的刹那——
姚淑君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那双总是带着温柔和担忧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可怕,瞳孔涣散,没有焦距,却直勾勾地“望”向了孙煜的方向。
那不是看见,更像是某种内在恐惧被外部刺激触发后的本能反应。
“别碰它!”她发出一声嘶哑的、充满惊恐的尖叫,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尖利地回荡,“它会找到你!它会找到你!”
同时,她像受惊的野兽般猛地弹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在孙煜的胸口!
孙煜猝不及防,被推得向后踉跄了两步,撞在身后一个废弃的铁架子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灰尘簌簌落下。
几乎就在姚淑君尖叫推搡的同一瞬间,孙煜耳中的骨传导通讯器里,传来了关彤急促而严厉的警示呼叫,背景音里夹杂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和引擎的咆哮:
“孙煜!外围警戒报告!有不明车辆高速接近仓储区!数量三!型号确认……是改装过的越野车,速度很快!正在冲破我们预设的外围警戒线!重复,三辆不明车辆高速接近!”
仓库外,夜风陡然变得狂暴,卷起地面的沙砾,拍打在生锈的铁皮墙上,发出密集的、令人心悸的噼啪声。
孙煜稳住身形,目光死死锁定母亲。
姚淑君在推了他之后,仿佛耗尽了力气,又软软地瘫坐回油布堆里,眼神恢复了那种空洞的茫然,但那只握着石板碎片的手,依然攥得死紧,指缝里渗出的暗红色灵光,似乎比刚才更明亮了一丝。
不是绑架。
但他们的位置,已经因为这块被“唤醒”的石板碎片,彻底暴露了。
协会,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正顺着这污秽的灵光信号,直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