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应自来,去者便自去,往来皆是禅,何苦念急急!”
老僧四句偈语一念完,刘远不知道为何,突然心就静了下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说得没错,那我索性留下来,看看你想做什么。
泥炉上的水烧滚了,老僧向两个茶杯中各捏了一小捏茶叶末子,然后提壶灌水(不是灌顶......),正至杯沿停下,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这老和尚有身手!
“小道友今年贵庚?”
“大师,末学今年二十有四。”
“善哉善哉。”
说实在的,刘远心里这个气呀!哪有这样的,装什么得道高僧,先是知客僧领个路也要钱,然后这个老家伙也不说话,神神叨叨的往那一杵就开始请自己喝茶叶末子,这一杯估计得随个万儿八的缘吧?我这来趟少林寺是让人当肥羊了还是怎么着。
刘远捏了捏茶杯,见他好像还没有要说话的样子,他已经打算起身要走了。
“回来!”老和尚用前头已经炭化的拨火棍子敲在刘远头上,大喝一声。
“咣当!”禅室的门被踹开,胡素冲来进来,刚想开吼,却忽然愣住了。
对胡素的一切行为刘远都浑然不觉,他忽然进入到一种很奇妙的境界之中。
一幕幕过往浮于眼前:爷爷手把手教他识字,背古文,逼着他尝他用筷子沾上的白酒辣的他直淌眼泪,背不出书挨爷爷打板子,口传他祝由三天章时那殷切而又欣慰的眼神。
然后又看到了爷爷过世后,他用三诀点龙驱邪,无往而不利时的意气风发,被有钱人家大把花钱道谢的飘飘然,被道友百姓敬称神仙的舍我其谁。
自己走远了。
以为时常做做好事,做到没人做不到的事,就可以高人一等,却在不知不觉间让自己的心不再处之淡然。
渐渐的骄傲,渐渐的目中无人,不再铭记什么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若有一天,因为自负受挫而心生邪念,必将万劫不负。
又若有一天,用爷爷教给自己的东西做自己处处与其作对那个人的那种事,可敢想象?
好一个“回来”!
从明悟中转醒过来,老人家很享受的慢慢饮着杯中热茶,仿佛茶杯里泡的不是茶叶末子,而是极品红袍一般。胡素则站在门边,静静看着刘远。
“谢谢大师!”刘远非常由衷的道了声谢。
“好茶!”老人赞了一声。“女檀越,一起来用吧。”
胡素怯怯的过来,坐在刘远旁边的蒲团上。
“小道友可姓刘?”
“没错,大师您怎么知道?”
“今天算出有故人之后前来,所以随缘见一见。”
“大师,若不是您这声棒喝,我过一阵子就要快......”
“不可说,不可说。”
“是,不管怎样,都要谢谢大师。”
老僧又吹了吹杯里的茶叶末,将剩下的茶一口饮尽,左手合十,右手虚引,“施主,茶已饮罢,便往去处去吧。”
“不知大师如何称呼?”
“既无我相,何来我名?”老僧已转头回去。
刘远起身望着老人的背影道了声“无量寿佛”,便也出门去。
一路上胡素不停的问刘远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只是一味的笑,确实该笑,若无此次少林之行,这种举生难求的奇遇何以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