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大汗淋漓,他当时接到林语棠的汇报后,犹豫观望了将近一天,等到终于咬牙决定去查的时候,人早就跑没影了。
他拿什么证明?那杯没喝完的红酒吗?
许节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还有,你停职林语棠,走的是什么程序?”
高山刚才那个问题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又被新的问题砸懵了,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许局,我……我就是口头跟她说,让她先回家休息两天,冷静一下……”
“口头停职?”许节猛地一拍桌子,这次声音比刚才更大,震得高山浑身一哆嗦,“高山!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停职一名正式警员,是需要下发正式文件,需要严格程序的!”
“你是中队长,你不是分局局长!你没有权力停任何一个民警的职!谁给你的胆子?你告诉我,谁给你的胆子?!”
高山两腿一软,脸色一白,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许节看着他这副样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冷哼一声,身体往后一靠,语气重新变得平静:“高山,你现在回去,主动给我写一份详细的情况说明。”
“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把时间节点,事情经过,一五一十逐条写清楚,不要有任何模糊,不要有任何隐瞒。”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你那份材料写完之后,交给我。”
“我会对照调取各个记录,还有你上报那份材料在系统里的时间戳,一条一条核对。”
“如果,”许节的声音变得十分严厉,“如果有一个时间点对不上,有一处细节经不起推敲……那这件事,就不只是我们分局内部处理的问题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高山的脸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他没有再辩解。
因为他听懂了。
许局这是在给他最后一点颜面,也是最后一条生路。
让他自己主动交代,写材料承认错误。
这总比被督察直接带走,立案调查,然后查个底朝天要强。
前者,最多是仕途到头,脱下警服,或许还能保留一点体面。
后者……那可能就不只是脱警服那么简单了,纪委也会介入,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低下头,声音干涩:“许局……我……我知道了,我回去就写。”
他此刻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林语棠跟许局有这层关系,他抢谁的功劳也不敢抢她的啊!
不是,你后台是许局,你他娘倒是说啊?
许节没再看他,挥了挥手。
等到高山失魂落魄地离开办公室,门被轻轻带上,许节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刚才那一番交锋,看似他步步紧逼,占尽上风,实际上他心里也捏着一把汗。
对付高山这种在系统里混了十几年的老油子,不能硬来,不能一开始就掀桌子。
他们这种人,反侦查意识和抗审讯能力比一般嫌疑人还强,直接让督察过来把人带走,他必然要闹,要对抗,要在程序上找漏洞。
一个处理不好,拖上十天半个月,对上级那边只会更难看。
你得先制造压力,让他害怕到极点,在他心理防线紧绷到极致,不敢再抱任何侥幸的时候。
再给他一个看似是台阶,实则是陷阱的选择。
让他自己主动交代,写下材料。
当一个人觉得自己站在悬崖边缘的时候,那他就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抱住这个“主动交代”的机会。
而他许节最终的目的,就是让高山亲笔写下他拖延、欺瞒、违规停职的全过程。
这比直接让督察来抓人,效率高得多,阻力也小得多。
高山自己写的东西,白纸黑字,那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至于后面怎么处理他,是内部处分还是移交纪委,那就看洪局的意思了,他许节的任务,就是把这颗雷拆掉,把材料递上去。
想到这里,许节心中对那个叫林语棠的女警,重新评估了一番。
能让洪战亲自打电话过问,语气还那么严厉……
这个看起来没背景,平平无奇,甚至有点莽的小姑娘,背景恐怕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