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盈愣住,是啊,程连萧登基,他做了皇帝,却没有给她名分,她什么也不是,只是个日日劳作的粗使奴婢。
“就叫我的名字吧,我现在如此卑贱,你也不用觉得惶恐。”御盈想起了自己最关心的事,便将谭义扯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小声问道:“谭大哥,你知不知道,大皇子怎么样了,皇上喜欢他吗?他有奶娘吗?他每天穿得暖和吗?北地的天气他适应吗?他有没有生过病……”
御盈问着问着,突然流出了眼泪,多少天了,她离开自己的孩子多少天了?她有多久没看过他了?
她可怜的孩子,从出生就遇到这样大的变故,是她这个做娘亲的不称职,没有给孩子温暖的生活。她夜夜做梦,梦到孩子哭得通红的双眼,握着两个小拳头,吵闹着要娘亲抱抱。
御盈回忆起梦境,就忍不住伤心的哭泣。谭义伸出了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最牵挂的,一定是大皇子,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今晚有机会见大皇子一面。”
御盈突然止住哭泣,握住谭义的手臂,“谭大哥,你说的是真的吗?我真的可以见到我的孩子吗?”
“当然,我都安排好了,只要注意一些,应该不会有问题,我们快走吧。”
御盈激动之余,想起了一件事,“恐怕要先等一下,我要回去拿一样东西。”
回去拿了一个包裹,御盈跟着谭义来到了大皇子的住处。
谭义在门上规律地敲了三声,两个宫女出来了,探头张望以后,谨慎道:“要注意时间,要快一些。”
御盈看着床上的小人儿,忍不住热泪盈眶。
孩子的皮肤白白的,圆圆的脑袋上长着毛茸茸的头发,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十分灵动。
他一个人躺在床上,没有人理他,他便握着两个小拳头,两条腿也蹬来蹬去,有时候还会高高举起。他浑身都在使力,好像自己与自己较劲!
御盈看得呆了,只是一个劲儿的憨笑,她步子轻轻的,慢慢靠近床,生怕让那小人儿觉得她是个突兀的陌生人。
“我的小乖乖,你认得娘亲吗?”御盈小心翼翼地去触碰他的脸。
那孩子扭头,定定地看了御盈片刻,他皱着眉,撅着小嘴,好像在思考什么。御盈掉泪后,那孩子也哇的一声哭了,冲御盈挥着小手。
“娘在这儿,我的乖孩子。”御盈再也忍不住,将襁褓中的婴孩紧紧抱在怀里,痛哭不已。
“虎儿,娘叫你虎儿怎么样?”御盈留恋地抚摸他滑嫩的肌肤,“你瞧你,长得虎头虎脑的,真可爱呀!”
孩子好像很喜欢这个小名,嘴里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还伸着小手碰了碰御盈的脸。
御盈喜欢极了,将孩子小小的粉拳放在唇边,反复亲吻。
两个宫女看了看外面,回头道:“你得快一些,我们是心疼大皇子,才让你来看孩子的,你可别连累了我们。”
御盈点了点头,“多谢两位妹妹。”
她将孩子放回床上,打开了自己带来的包袱,从里面拿出了一双小虎鞋,还有一个小虎帽。
这两样东西,是她挤时间做成的,宫女住的地方夜里不点灯,她便对着窗边的月光做。没有针线,就舔着脸找别的宫女借。每一针每一线,都凝聚了她的心血。
谭义也很惊奇,“这东西做得真精致。”
御盈笑着给孩子穿上了小虎头鞋,又给他戴上了小虎头帽。看着孩子咧着嘴笑,御盈心里甜滋滋的。
那天生孩子的时候是夜里,她没有看清楚孩子的面容,多少个夜里,她想象着儿子的面容,现在终于见到了,她的虎儿子啊!
“虎儿,是你支撑着娘活着,你知道吗?”御盈眼中又闪了泪光,一遍遍地亲吻孩子的额头,怎么都不觉得够。
“虎儿?真是不错的乳名!”门突然被大力打开,程连萧走了进来。
听到这声音,御盈猛地回头。两人眼神对峙片刻,御盈慌忙挪开。
她起身跪在程连萧面前,“奴婢叩见皇上,请皇上恕罪。”
她的双手平放在地上,所以,程连萧可以看见她长满冻疮的手,青青紫紫,有的还化了脓,看起来很恐怖。
程连萧闭了闭眼,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告诉自己,这是她该受的惩罚,她自己都不会有怨言,你又何必怜惜。
可是,为什么心口这么疼?简直疼得要命,疼得快要窒息!
“你起来说话。”他掩下心中的复杂滋味,淡淡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