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侯的确是在发呆。
这场面难得一见,于是,铁英也不知如何是好,站在一边陪呆。
从三岁起,玥锋就在随军,从来就是天不亮就整装待发,成为皇太女之后尤甚,有时候她铁英天未亮起床,玥锋已经在庭院里练武了。
建国之后,皇太女连走神的时间都没有,睡觉吃饭都要争分夺秒,别说大清早发呆了。
铁英无措的晃了晃手,不知是不是该说点什么,其实,她觉得现在挺好的,当什么劳什子的皇太女啊,天天忙得像个陀螺。
如今还里外不是人,被贬出京时候,连半个相送的人影都没见到。
为谁辛苦为谁忙啊都。
一贯脊背笔直的玥锋弯着腰,柔软的丝绸随便散乱在身上,还能闻到淡淡的酒味,一脚踩在床沿,一脚踩在军靴上。
她不是不能喝酒,但是并不多饮。
像她这种身份年龄,控制情绪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所以,皇太女总是薄酒两三杯,便停了。
也不知道是身份变了,还是昨晚身边戳了个透明的小白,总之她突然就纵酒了,纵的还是军中烈酒。
早上起来,头倒不是很痛,就是有些茫然。
铁英呆了一会,觉得好歹应当先帮皇太女把鞋袜穿上,走上前,跪地,把她的脚抱在怀里,有些凉,不知道在这坐多久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玥锋突然就说话了“我昨天喝醉了”铁英无语,其实她也醉了。
所向披靡骄傲的不得了的太女亲兵铁衣旅黑衣卫,如今像条野狗一样被撵出了京,看见自己的亲人,基本上都会醉上一醉。
踩在她膝盖上的脚突然收了回去,玥锋一翻身裹上了被子“师傅要回京了,你带着我桌子上的东西,去送送她”铁英看着背对着自己的那团被子,又看了看桌子上的盒子,领命走了。
铁英出发的时候,其实楼金缕已经走了,追了半个时辰才追上,铁英下马擦了擦汗,扬起还有些发晕的头“大人,走的真急,累死我了”楼金缕一挑眉下了马,袖手看她也不多话,铁英干咳了两声“师傅”楼金缕冷哼一声,乜着眼睛看她,铁英赔笑凑上前去“师傅在上,徒儿有礼了”楼金缕夺过她手里的小箱子,颠了颠“这什么呀?”
“这是殿下让我送的”楼金缕顿了顿,伸手拨开锁扣,晨光落进小箱,那里叠放着两件皮裘,一件银鼠一件白狐,在清凉的光线下闪着泠泠的水色。
那上面躺着一封信,铁划银勾玥锋的笔迹。
抖开来看,讲的是入冬,当心战场旧损五劳七伤,保重身体之类,给师傅白狐,母皇银鼠作为新年贺礼。
新年贺礼,那是多久前的事了?
楼金缕忍不住回想一下,铁英见机,立刻提醒“去年除夕前,二十八那天,皇太女……哦,留侯带着去皇上书房,不知怎么又提回来了,o(︶︿︶)o唉,从此就翻天了,啧啧”啪的一声合上盖子,楼金缕无言。
铁英偷偷看了看她的脸色,试探道“殿下是不是昨天晚上惹您发火了?”
楼金缕斜眼看她“我发过火么?”
铁英缩了缩脖子,锲而不舍“师傅,您别怪殿下,她年幼位尊,从小就总得跟个大人似的,君皇后早亡,也就您和皇上能让她发泄发泄,其实,其实殿下挺委屈的……委屈还得掖着藏着,多不容易”“你也觉得燕绩不该死?”
铁英吞了口口水“这……这我哪知道啊,谁该死不该死的,也说个不准,我就听呵就是了,哎,殿下让我杀,我就杀,殿下让我放,我就放,听殿下的,嘿嘿,听殿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