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端着药碗,在榻边落座,语气听似温和:“皇额娘,身子是自己的,药总要喝的。”
太后眼皮都未抬一下,紧闭双目,一语不发,摆明了依旧在赌气。
胤禛指尖摩挲着瓷碗外壁,微烫的触感贴着指尖,让人有些不适。
他瞬间想起了穆宁被烫红的指尖。
他心头微沉,轻声开口,似自语又似点醒:“药已然温了。儿子皮糙肉厚,烫不伤。”
这话一语双关,听得本就郁结的太后豁然睁眼:“你这是在替皇贵妃抱屈?”
胤禛神色坦荡,无半分遮掩,淡淡反问:“皇额娘难道觉得,她不委屈?”
太后从未见过儿子如此明目张胆偏袒后宫妃嫔的模样,一时气血翻涌,胸口发闷,忍不住连着咳了两声,气息不稳。
“她委屈?”太后又气又寒,声音发颤,“她当众顶撞中宫!哀家不过罚她抄十遍经书自省,你倒好,为了给她出气,转头就对自己的亲弟弟下死手,剥夺爵位、押送回京!”
胤禛握着药勺,缓缓搅动碗中深色药汁,动作慢条斯理,眼神却冷得彻骨。
“皇额娘是觉得,老十四此番悖逆罪名,是朕刻意诬陷?”
他抬眼直视太后,步步紧逼:“皇额娘是觉得,朕会为了后宫一点琐碎恩怨,拿朝堂纲纪、帝王权柄开玩笑?还是觉得,朕这个皇帝做的昏庸无道,是非不分?”
一连三问,太后瞬间被怼得哑口无言,满腔气堵在胸口,无从辩驳。
胤禛随手将药碗搁置在旁的小几上,神色平静:“穆宁性子如何,皇额娘看了这些年,应当最清楚。她素来温和宽厚、容人有度,宫中谁招惹她、谁为难她,她大多一笑置之,从不争一时意气。若非皇后步步紧逼、再三招惹,硬生生把人逼到绝境,她断不会当众失仪。”
“那日景仁宫请安,她不过一句身子不适先行告退,何来气盛浮躁、不敬中宫?不过是皇后小题大做,您偏要顺势敲打,借抄经之事替皇后立威。”
太后嘴唇气得微微哆嗦:“皇后是你的正妻国母!帝后一体,皇贵妃以下犯上、轻慢中宫,本就失了规矩!”
“皇后是皇后,从来不是朕的妻子。”
胤禛冷声打断她的话,语气决绝,没有半分余地。
“这些年,她心胸狭隘、私结党羽、暗中构陷,桩桩件件,朕看在眼里、忍在心里。朕屡次提点、屡次容让,早已仁至义尽。她不配与朕一体,更担不起中宫母仪之责。皇后的所作所为,皇额娘心知肚明,不必自欺欺人。”
太后死死盯着自己这个儿子,颤声逼问:“所以,你是想废后?想扶章佳氏登顶后位?”
胤禛不答反问,目光沉沉:“在皇额娘心里,穆宁不配吗?”
“还有,章佳氏……敏娘娘也是章佳氏,皇额娘忘了吗?穆宁与敏娘娘容貌相似,性子更是相似,皇额娘为何不能对她生出半分慈爱之心?”
“是因为穆宁从小跟着朕,是朕的人,皇额娘才如此讨厌?”
几句话,直接将太后气得眼前发黑,方才压下去的血气再度翻涌,险些再度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