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尔神色恍惚地跟在哈班身后,双眼死死盯着自己的双手,那上面早被鲜血染红,他想把它洗掉,但是他的师尊不允许!就在刚才,他差点被一个枯瘦的山贼砍下脑袋,然而,伊克多救了他,亚尔只看到一片血光,然后,那个干瘦的山贼变成了两半,而当亚尔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身上黏黏的,一摸,全是血……
“为什么,你们可以那么冷漠?我们杀人了,杀了很多人!”亚尔环顾身周,粗鲁的汉子卡林、成天死人脸的科林、教他识文断字的约翰、亲切如兄长的华德……每一个人都若无其事,没有愧疚、没有不忍,就和之前屠杀那些明明没有反抗之力的山贼时一样,亚尔终于受不了这种残忍的冷漠,嘶声喊道。
没有人回应他,人们一个个从他身边走过,走向前方。亚尔含着泪抬头,那一袭墨黑色的斗篷在北风中猎猎作响,一个声音传来:“擦干你的眼泪……要么,永远不要再跟来。”
亚尔感到遍体生寒,他止不住地流泪,他望着那个不曾为他转身的背影,喊:“为什么杀了那些人,为什么杀光他们?你不是说武者的道义是守护吗?为什么要杀那些根本没法威胁到我们的人!?”
伊克多的身影停住了,身后那一百多个武士都停了下来,伊克多依旧没有转身,他只是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右手,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一面飘扬的旗帜,黑色的底上红色双翼下交叉着两把金色的剑――天罚!
“我们可以随手放了那些恶贯满盈的人,但谁来怜悯被他们蹂躏的人们。”伊克多没有说,但亚尔知道自己的师尊要说什么,他嘴唇哆嗦着擦着自己不断流下的眼泪,低下头。
伊克多再次迈开步,整个队伍继续前进,被黑色兜帽、披风包的严严实实的仙朵回头,那个少年还是在落泪,但他跟了上来,眼神中多了些以前没有的东西。
“每个人都需要成长,而这条道路并不会是坦途,如果他无法正视这种代价,那么,他不会活下去,明天,也许就是明天,他会变成这样一堆枯骨。”伊克多感觉到华德靠了过来,在他还没有张口前诉说,依旧是他的右手,指着路边一堆凌乱的骨骸,从那纤细的肋骨上不难看出这曾经是一个孩子,也许是个少年。
“但你没必要这么教他,你曾和我一起踏上战场,我们那时候并不比亚尔好多少,而且,他还是个孩子。”华德还是埋怨,他知道伊克多的用心,他知道这是为了那个孩子好。
“不,亚尔和以前的我们不一样,他的起点和我们不一样,他所处的战场也和我们不一样,他……比曾经的我们强,而且,他跟在我的身后,没有其他的选择――只能更快的追上我的脚步,你、我、卡林、约翰……所有人都一样,我们不能把自己的生命寄希望于敌人的仁慈,”伊克多的脸扬起,“每一个人,每一个将自己信任交给我的人,我不希望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受伤,更不希望有一个人死去,我们的身边,离别已经够多了。”
华德张张嘴,然后缓缓闭上,垂下的眼帘轻轻颤动,他知道自己被说服了,伊克多才是对的。
伊克多似乎觉得这样的解释还不够,行走着的他又缀上了一句话:“我不可能永远保护他,总要一天,他要学会自己飞翔。”这句话伊克多没有压低音量,它被山中的北风带向南方,飘过亚尔的耳朵,让他像着魔一样怔怔站在那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年才重新抬起发麻的双脚,快步追向那个马上要拐过山梁的身影:“师尊,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永远都不会。”在这一刻,少年觉得这风并不是很冷,背上的长剑握柄似乎有暖洋洋的光,一只冻得通红的手握上了那剑柄,轻轻摩擦着那粗糙的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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