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秋风乍起。
景隆帝靠在龙榻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与两个月前判若两人。
积劳成疾,年轻时不觉得,如今年岁上来,全都找上门了。
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是没有办法,折子得批,国事得理。
傍晚,赵允承来到景隆帝寝殿。
钱喜上了茶,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父皇。”赵允承站在床前,躬身行礼。
景隆帝指了指床边的圆凳,“坐。”
赵允承坐下,看着对方依旧瘦削、苍白的脸庞,面露忧色。
“父皇今日可觉得好些了?”
景隆帝点点头,“无妨,你不必担忧,专心处理好前朝之事即可。”
景隆帝今年才五十六岁,鬓角却已全白了。
这几年,朝堂上的事,赵允承分担了大半,他清闲了不少,可身子骨却一天不如一天。
太医说底子亏空太多,补不回来了。
此时,景隆帝靠在枕上,目光落在一侧的紫檀柜子上。
“柜子中间,有个锦盒。你取出来。”
赵允承起身,走到柜前,拉开中间的抽屉。
里面躺着一个紫檀木的锦盒,雕着云龙纹,做工精细,一看便知是内府所制。
他取出锦盒,捧到床边。
“打开。”
赵允承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卷明黄圣旨,他有些疑惑,看了景隆帝一眼,景隆帝微微点头。
他展开圣旨。
烛火跳了跳,映在圣旨上。
当赵允承的目光落在字上,瞳孔猛地一缩。
上面写的不是别的,是【废太子,改立雍王赵望为储君】。
先帝的宝印。
赵允承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当年雍王带兵叛乱,他口口声声所谓的遗诏,竟是真的。
“父皇,这……”
景隆帝靠在枕上,目光平静如水,嘴角带着一丝微微的弧度,不知是笑还是苦涩。
“没错。你皇祖父当年,确实真的想要废了朕,只是驾崩前,又突然反悔了。”
殿中安静了片刻。
赵允承攥着圣旨,指节泛白。
“只是这封遗诏,到底没在你皇祖父驾崩后展露人前,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景隆帝顿了顿,看了赵允承一眼。
“不过朕猜,你舅舅应该是知道的。”
赵允承一怔。
“舅舅?”
景隆帝点了点头。
“当年萧元徽临死前,曾附耳跟他说过一些话。朕想着,除了这封遗诏,也没什么好这般神秘的了。”
“父皇,舅舅从未跟儿臣提起过此事。”赵允承的声音有些涩。
景隆帝笑了,那笑容里有赞许,也有感慨。
“你舅舅那个人,向来是谋定而后动。若朕好好传位于你,自是没什么好说。可若朕想要废弃你时,这件事,足够让他拿来大做文章,与朕谈判了。”
赵允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转移了话题。
“父皇为何不将这封遗诏毁了,还留了这么多年?”
景隆帝沉默了片刻,望着殿顶的藻井,目光有些悠远。
“朕也不知,为何偏偏要留着,或许,是为了给自己做一个警醒吧。”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声响。
不是爆竹,是烟花。
沉闷的爆破声后,夜空中绽开一片绚丽的光芒,红的、绿的、紫的,将窗纸映得忽明忽暗。
景隆帝偏过头,看向窗外。
“何人在放烟火?”
赵允承起身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回来道:
“是护国公府的方向。今日他家次孙成婚,在府中设宴,放烟火庆贺。”
景隆帝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朕记得那孩子。护国公的次孙,叫什么来着……阿希?”
赵允承道:
“是。父皇好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