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脉缓缓抬起头。
那双青灰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暴怒，剩下的只有小心翼翼的警惕。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干得厉害：“......您，是谁？我霜脉自问没有招惹过你这种人。”
这老东西倒是把姿态放得够低。
一个二级巫师对着一个一级巫师称“您”，整个巫师世界怕是也找不出几例。
伊森心里门清，对方这是被打怕了，又摸不准他到底什么来路，才把身段压到泥里。
他也不废话，也不解释，直接开口：“想活吗？”
霜脉那颗脑袋肉眼可见地一颤。
接着，他猛地睁大眼睛，原本暗淡的青灰色瞳孔里爆发出强烈的光芒：“想。”
没有犹豫，没有条件，甚至连家族覆灭的恨意都压下去了。
这东西，在自己的性命面前，算得了什么！
只要能活！
“我呢，和迷失林有点小仇，主要目的是他们。懂？”
霜脉到底是二级巫师，活了两千年的老东西。
他脑子里那些盘根错节的念头只转了一圈，一下就想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一级巫师本来有那么强的实力，为什么还会耍猴子一样戏耍他。
什么狗屁土系防御，什么边打边退，什么靠药剂硬撑，全他妈是演出来的。
人家就是在这儿等着，等迷失林的人撞进来。
“懂懂懂。”他连说三声，脑袋在半空里上下颠着。
“嗯，发信号吧。迷失林死了一个二级，肯定会有大动作的。怎么说不用我叫你吧？”
“不用，不用。只是......”
霜脉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他眼睛转了半圈，青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犹疑。
伊森一眼就看穿这老东西在想什么。
都到这份上了，还怕他出尔反尔，等利用完了再翻脸灭口。
伊森一笑：“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这样吧，在世界意志的见证下，立下契约如何？”
霜脉一听，顿时相信了几分。
要知道契约分很多种，违反契约的手段也是很多。
血契、魂契、命契、誓约之纹，每一种都有各自的约束方式，也各有各的破解门路。
但在世界意志的见证下立下契约，对于巫师来说，可以算是最保险的了。
那和跟别的巫师签契约是两码事。
世界意志的约束力覆盖整个巫师世界，无形无相，但无时无刻不在。
只要双方在世界意志的见证下起誓，契约条款就会成为世界运转规则的一部分。
只要在巫师世界内，就没有人能够违反契约。
霜脉活了两千年，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东西的分量。
尤其是听到伊森继续说的“哦，契约你来写，我不插手。”这句话的时候，更是彻底相信了。
契约让对方写，等于把主导权交出去，这诚意已经足得不能再足了。
要是这样还疑神疑鬼，那他这上千年的家主人设就白当了。
至于自己家族的势力和辛苦培养的诸多巫师的仇？
呵，和自己性命相比，这都不是事儿。
家族没了可以再建，巫师没了可以再招，自己这条命要是没了，那才是什么都没了。
能修到二级，哪个不是踩着尸山血海过来的？
这点取舍他还是算得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