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中
一辆略显老旧但引擎声依旧沉稳浑厚的普桑轿车,在高档住宅区边缘一条僻静的林荫道旁缓缓停下,熄了火。史强和徐冰冰下车,眼前独栋宅邸的气派与现代感让见惯各种场面的史强也扬了扬眉,但他迅速收敛表情,职业性的目光习惯性地、如同雷达般扫视着四周——静谧的街道、修剪整齐的绿化、远处偶尔驶过的豪车,以及这栋建筑本身的门窗角度。
“地址确认无误,就是这里。”徐冰冰低声道,声音在过于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清晰。
史强上前,规规矩矩地叩了两下沉重的黄铜门环。金属撞击木门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略显空洞。门内一片沉寂,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他退后半步,微微歪头,打量着这扇紧闭的、漆面光滑的深色实木门扉,仿佛在研究它的结构。
“史队,这不符规定……”徐冰冰立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提醒。未经许可的侵入是禁忌。
史强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我没想破门啊,我就想弄点动静,提醒下屋里人,有客到。”话音未落,他抬脚,看似随意地、用脚背往前轻轻一送——那扇看似紧闭、严丝合缝的大门,竟只是虚掩着,并未落锁,“吱呀”一声轻响,被轻易地推开了一条足以容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门内透出光线和一股……奇特的、混合着旧纸张、油墨和某种微尘的气味。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凝重而警觉的眼神。史强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腰间(那里通常有配枪,但此刻未必),徐冰冰则微微调整了站姿,处于一个可攻可守的位置。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侧身挤入了门内。
室内异常安静,光线从厚重的窗帘缝隙渗入,形成几道光柱,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陈设简约而昂贵,但缺乏生活气息。然而,右侧一个房间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一阵密集得如同夏日暴雨击打铁皮屋顶般的“噼啪”声,节奏快得惊人,中间几乎没有间隔——那是无数键盘按键被以近乎疯狂的速度和力度敲击所发出的声音。
循着这怪异的声响,两人警惕地走向那个房间。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即使见多识广的史强和一向冷静的徐冰冰都为之一怔。
整个房间,如同被一场数学公式的飓风彻底扫荡、占领过。地面几乎看不见原本昂贵的地板,铺满了层层叠叠、各式各样的纸张——打印纸、稿纸、甚至还有餐巾纸和报纸的空白处,上面全都写满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复杂数学符号、希腊字母、积分微分符号、矩阵和令人费解的演算过程。这些纸张并非整齐堆放,而是像被随意抛洒又经过反复踩踏,形成一种奇异的、充满压迫感的“纸海”。几面墙壁也没有幸免,同样被粘满了、贴满了、写满了公式,几乎没有留下一丝空白。一块巨大的白板更是重灾区,上面布满了五颜六色、层层覆盖的算式,如同抽象派的天书,又像某种邪恶的召唤阵。
在这片由纸和数字构成的“风暴眼”中心,一个瘦削的身影几乎蜷缩在宽大的电脑椅里。魏成背对着门口,头发凌乱,身体前倾,手指在机械键盘上快得带出残影,那暴风骤雨般的“噼啪”声正是来源于此。屏幕上,Linux系统经典的Ubuntu紫色界面中,多个终端窗口和代码编辑器同时打开,其中一个终端的黑色背景上,绿色光标刚刚闪烁在一个命令提示符后,显示他刚输入了 cd (改变目录)命令。
突然,魏成像个在沙堆里终于挖到宝藏的孩子,猛地从椅子上弹起一点,兴奋地怪叫一声,从旁边堆积如山的纸堆里精准地抓出一张写满潦草符号的演算纸,高高举起,脸上绽放出近乎癫狂的纯粹喜悦光芒:“庆祝!必须庆祝!总算……总算找对路了!哈哈!”他完全无视了门口的访客,如同梦游般,赤着脚就冲出了房间,冲进旁边的开放式厨房。
一阵叮叮当当、翻箱倒柜的声音传来。片刻,他捧着一瓶老款玻璃瓶装的红星二锅头(标签都有些磨损了),又找出三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玻璃杯,摇摇晃晃地走了回来。
“是变量!我一直以为是常量!该死的,原来它是变量!!”魏成带着浓重的山东口音,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睛亮得吓人。他不由分说地在三个杯子里各倒了小半杯透明的高度白酒,分别递给走近的史强、徐冰冰,自己也端着一杯。
“那你……”史强刚开口,就被魏成兴奋地打断。
“概率问题!嘿嘿,概率!”魏成说着,仰头就灌了一口,高度酒的辛辣感让他猛地眯起眼睛,呲了呲牙,但笑容却更加灿烂,仿佛这辛辣是成功的佐证。
“你这是……算出来了?”史强紧盯着他,没有喝酒,只是端着杯子,目光锐利。
“没有。”魏成回答得异常干脆,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
“那总共有多少步?”史强的口音不自觉地带了点对方的山东腔调。
魏成愣了几秒,眼睛向上翻,嘴唇微动,似乎在心算:“一百多步吧……可能一百二十步?嗯,差不多。”
史强皱眉:“这才第一步,一百多步才走一步,有啥可高兴的?路还长着呢。”
“错!”魏成用力摇头,眼神因酒精和极度的兴奋而有些迷离涣散,“大错特错!如果方向错了,你走一万步、十万步,都是白费力气!离目标越来越远!但我现在,百分百确定,方向对了!走在唯一正确的路上了!”他语速极快地解释着,又仰头喝了一口,这次似乎适应了些,只是皱了皱眉。
史强看着他,把自己杯里的酒也一口闷了,火辣的感觉从喉咙直冲下去。他咂咂嘴,问道:“懂了,‘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还得先看准方向,是这个理儿吧?数学这玩意儿,就是‘一步错步步错’,牵一发动全身。这我知道。”
“对!太对了!”魏成用力点头,仿佛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知己,激动地差点把酒洒出来,“为此……我得再喝一杯,庆祝这伟大的第一步!”说着,又是一杯下肚,这次他晃了晃,赶紧扶住了旁边的桌子。
史强晃了晃空杯,单刀直入,声音不大却带着力量:“那你到底算的是啥玩意儿?什么公式?什么模型?值得你这么高兴?”
魏成含糊地“唔”了一声,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晃悠,脸上痴痴地笑着。他顺手就把手里那张被捏得皱巴巴、象征“正确方向”的演算纸,像盖一床珍贵又轻薄的被子一样,小心翼翼地盖在自己身上,嘴里嘟嘟囔囔,语速越来越慢:“进化算法……自我迭代……收敛……唔……进化算法……”接着,他身子一歪,眼睛一闭,竟然直接顺着桌沿滑下去,躺倒在满地柔软的演算纸堆里,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而深沉,竟就这么睡着了。
“哎,哥们!醒醒!算的啥啊?起来接着说,酒还有呢,接着喝!”史强蹲下身,推了推他的肩膀。
魏成毫无反应,睡得正香,甚至还轻轻打起了鼾,手里还攥着那张纸。
“他不能喝酒。”一个清冷、平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女声从房间门口传来。
申玉菲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穿着居家的丝质长袍,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地看着地上的魏成和蹲着的史强。
史强赶紧站起身,解释道:“我……我没让他喝,他自己倒的,还非给我倒上。”他指了指桌上剩下的酒瓶和杯子。
“今天史队长又‘顺路’来打听什么?”申玉菲的语气带着惯有的疏离和冷淡,目光扫过史强和徐冰冰,最后落在魏成身上,那目光里似乎有些复杂的东西,但转瞬即逝。
“不打听了,真就顺路看看,碰巧门没关严实。”史强把“顺路”两个字咬得很清晰,脸上挂着那种“你爱信不信”的表情,“恭喜你先生,他说找对路子了,正高兴呢。”
申玉菲没接这个话茬,目光依旧落在睡着的魏成身上,像是在确认他的状态。
“那……申博士,这研究到底是搞啥呢?这么大阵仗。”史强不死心地试探,用脚轻轻点了点满地的纸张。
“研究什么和你有关系吗?”申玉菲猛地转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声音也提高了一点,“我先生是研究基础数学的,我告诉你他研究的是‘1+1=2’(意指哥德巴赫猜想级别的纯数学难题),你有兴趣了解吗?你能听懂吗?”她的不快毫不掩饰,甚至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呃,那好吧。”史强也被噎了一下。他对这类“世界难题”略知一二,知道那不是自己能插嘴的领域,因此没再继续追问,只是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紧接着史强还想说什么缓和下气氛,或者再旁敲侧击一下,申玉菲已不再理会他。她径直走到魏成身边,动作精准而利落地拿起两条早就放在旁边沙发上的薄毛毯。先将一条轻轻盖在魏成身上,仔细掖好边角,仿佛在照顾一个大型易碎品;又将另一条铺在他旁边的地板上,动作细致,却透着一股程序化的、近乎冷漠的周到。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数学本身,没人真正懂他。”申玉菲看着睡梦中眉头微蹙、似乎还在思考的魏成,声音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他唯一的喜好,或者说他存在的意义,就是数学。他这一生,没有其他任何嗜好,不抽烟,不喝酒——除了偶尔像这样,在自以为取得突破时失控。我为了让他能心无旁骛地追求这个,雇了很多人帮他一起算,处理那些繁琐的、重复性的计算步骤。现在总算……似乎有了点方向性的进展,我为他高兴。”她用了“高兴”这个词,但语气平稳得像在读一份实验报告,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那……”史强抓住机会,指着满地的纸,“这方向,到底指向什么?终极目标是什么?”
申玉菲的目光从魏成身上移开,再次看向史强,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更像是担忧后续麻烦的疲惫情绪:“他真的不能喝酒。酒精会破坏他好不容易集中起来的思维,甚至会让他前功尽弃。”
“我没让他喝。”史强无奈地摇摇头,拿起桌上徐冰冰那杯没动的酒,也一口喝掉,然后对徐冰冰使了个眼色,“走吧,别打扰申博士和魏先生休息了。”
两人离开了这座弥漫着浓烈数学气息、气氛却诡异得如同精密实验室与疯人院结合体的宅邸。
回程路上,普桑轿车平稳行驶。徐冰冰打破了沉默:“史队,这对夫妻的关系……很特别。”
“哪特别了?一个算疯了,一个冷眼看着。”史强开着车,瞥了她一眼。
“申玉菲确实给丈夫盖了毯子,铺了毯子,照顾了。”徐冰冰组织着语言,“但感觉……很刻意,像完成一项必要程序。他们的互动,不像正常夫妻间的关心,更像……项目负责人和核心研究员之间那种纯粹的、基于价值的照料?或者说,申玉菲像个尽职但情感疏离的监护人,在维护一件珍贵的、但难以理解的仪器。”徐冰冰说出了自己敏锐的观察。
紧接着,她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借着车窗外掠过的路灯光芒,补充道:“关于魏成的背景,我们做了更深入的补充调查。这人确实是数学天才,高中时就在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拿过金牌,直接被复旦数学系破格录取,当年很轰动。”
“但是,”她话锋一转,“他本科、硕士、甚至博士期间,表现却越来越‘平庸’,成绩只是中等偏上,没有发表过任何有分量的论文,也没有展现出当年竞赛时那种锐气。进入社会工作后更是越混越差,先后在几个研究所和科技公司待过,都因‘不适应团队合作’、‘研究方向过于理论脱离实际’被边缘化,最后只能去一所普通中学教书,还因为末位淘汰制被清退。之后一直处于无业或打零工状态,靠接一些零散的编程或数据分析活计为生,生活拮据。直到遇到申玉菲,两人认识不到三个月就迅速结婚。婚后,申玉菲提供了雄厚的经济支持,并专门为他组织了一个计算团队,处理他研究中那些需要大量算力的部分。”
“看来真不是什么才子佳人的浪漫故事,更像是一次……精准的‘人才收购’。”史强得出了结论,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
“或许在申玉菲眼里……”徐冰冰提出了一个更冰冷的解读,“他是一件被偶然发现、蒙尘的、具有特定功能的工具,需要投入特定资源(金钱、人力、环境)进行维护和‘充电’,才能发挥出她所需要的、独特的价值。”
此刻,在游戏里
刺骨的寒意,并非完全来自虚拟的三体气候,更源于眼前景象带来的心理震撼。汪淼和星与秦始皇、牛顿、冯·诺伊曼一同站在金字塔顶部的宽阔观测平台上。这个平台本身就像一个时空错乱的展览:东方的浑天仪、简仪与西方的黄道经纬仪、大型折射望远镜古怪地并列着,共同指向那片清冷而莫测的天空。
他们脚下,是足以令任何观者瞬间失语、继而感到窒息的壮阔景象。三千万名秦国“算卒”构成的巨大方阵,铺满了边长六公里的正方形平原,整齐划一,沉默如林。初升的、带着三体世界特有冷色调的太阳,给这片凝固的、黑色“人形地毯”的侧缘镀上了一层稀薄的金边,肃杀之气惊散了天际最后几缕试图靠近的云和误入的飞鸟,连风似乎都绕道而行。
汪淼默默地估算着,这规模,已然接近将全人类聚集起来所能站立的面积,比如上海浦东那片广袤的土地。它展现的不仅仅是秦帝国恐怖的组织能力,更在无声地诉说着,即使凝聚如此庞大的人力,在宇宙尺度的问题面前,文明依然如此渺小和脆弱。
“陛下,您的军队效率举世无双!如此短的时间,就完成了这般复杂、精密的编组和训练!这简直是工程学和社会学上的双重奇迹!”冯·诺伊曼由衷地赞叹,他眼中闪烁着工程师看到完美造物时的光芒。
“整体阵列虽繁复庞杂,但分解至每个士卒,其动作指令却极为简单。比起昔年为破亚历山大马其顿方阵而进行的阵法操演,这不算什么。”秦始皇手按腰间那柄从未真正拔出的长剑剑柄,语气中是掌控一切的威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维持这台“血肉机器”的运转,消耗是这个庞大帝国难以想象的重负。
“上帝保佑,连着两个这样漫长的恒纪元,给了我们宝贵的时间窗口。”牛顿在胸前画了个十字,神情虔诚中带着庆幸。
“即便是乱纪元,朕的军队亦于地穴之中操练不辍!脱水轻装,以旗语鼓点为号,演练阵列变化!日后,他们同样会在乱纪元完成你们的计算!”秦始皇傲然扫视着他的方阵,那目光不像在看子民,更像在检阅一件庞大而精密的武器。
“那么,万事俱备!请陛下发出您伟大的指令吧!启动这台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机器’!”冯·诺伊曼激动得声音发颤,搓着手,如同等待交响乐开场指挥落下第一拍的乐迷。
秦始皇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一名始终侍立在他身后、如同影子般的魁梧卫士立刻上前,单膝跪地,双手握住皇帝腰间的青铜长剑剑柄,肌肉贲张,低喝一声,用力将长剑缓缓抽出!剑身与鞘摩擦,发出清越而冰冷的龙吟之声。卫士恭敬地将出鞘的长剑高举过顶,呈递给皇帝。
秦始皇接过这柄象征无上权力、此刻也象征运算启动的青铜长剑,并未挥舞,只是将其高高举起,剑尖直指那片铅灰色的、等待着答案的长空,然后,对着脚下的芸芸众生与头顶的莫测宇宙,发出了一声如同雷霆滚过原野的号令: “成计算机阵列——!”
“轰!” 金字塔四角早已预备好的四尊青铜巨鼎,同时被点燃鼎内的特殊油脂,轰然爆发出冲天烈焰!火光映红了金字塔的基座和近处的天空。
紧接着,金字塔面向巨型方阵一侧的斜坡墙上,密密麻麻站立的传令士兵,如同被按下了开关,齐声高唱,将皇帝的号令以人声接力、层层放大的方式,如浪潮般汹涌澎湃地传递下去: “成计算机阵列——!” “成计算机阵列——!” “成计算机阵列——!”
声浪滚滚,震撼大地。
下方那片静止的“黑色地毯”瞬间活了!精密的回路结构——代表数据总线、地址总线、控制总线的不同队列,代表寄存器、运算单元、存储单元的密集方阵——如同被无形之手绘制的电路板上的金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浮现、蔓延、交织、连接!士兵们根据早已烂熟于心的指令,开始小范围、高频率地移动、转身、举起特定颜色的旗帜或号牌。整个过程虽然涉及三千万人,却井然有序,充满了机械般的美感与恐怖。最终,仅仅用了不到十分钟,一块覆盖三十六平方公里、由血肉之躯构成的、无比复杂的“计算机主板”赫然呈现在天地之间!
冯·诺伊曼和牛顿费力地(在游戏中他们的体力似乎也被削弱了)从平台角落搬来一个需要两人合抱、一人多高的巨大纸卷轴,在秦始皇面前缓缓展开。当纸卷展到尽头,铺满了大半个平台地面时,汪淼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的密集恐惧感,星也不禁眯起眼,仿佛看到了尖锐物。然而眼前只有一张铺满蝇头小楷、拉丁字母、数学符号和复杂流程图的巨幅纸张,其信息密度之高,线条之复杂,丝毫不亚于下方那个人列主板,令人望之目眩,仿佛多看一眼灵魂都会被吸进去。
“陛下,这就是我们开发的、专门为这台人列计算机编写的‘秦1.0’操作系统核心指令集与基础运行库!所有上层的计算软件,都将运行在这个基础平台之上!”冯·诺伊曼激动地指着脚下的巨纸,又指向下方已经开始微微“呼吸”(士兵们规律地小幅度晃动旗帜代表待机状态)的人列阵列,“这阵列是硬件,是琴身;这张纸写的是最底层的软件,是琴弦和调音法则!硬件和软件的关系,就像琴与谱,缺一不可!”
紧接着,他和牛顿又展开了另一张同样巨大、看起来甚至更厚的纸卷。“陛下,请看!这就是专门用于数值法求解那组关键的三体运动微分方程的软件——我们称之为‘Three-Body 1.0’!我们将输入由天文台观测得到的、三个太阳在某一精确时刻的位置和速度矢量。只要这个软件成功运行,理论上,它就能逐步积分,预测出此后任意时刻太阳的轨迹!我们这次第一阶段的目标,是对未来整整两年的太阳运行,做出完整预测,每组预测值精确到小数点后十位,时间间隔为一百二十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