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砖厂。
此刻虽然过了凌晨,但整个白云砖厂都处在一股极度压抑的窒息氛围之中。
院子里堵着两百多个工人,他们各自拿着家伙,有砍刀,水果刀,菜刀,钢管,锄头等等。每个人的眸子里都透露出一股子近乎疯狂的凶光。
仿佛只要有人一声令下,他们就会不顾一切的冲上楼去和盛宏地产的人拼命似得。
除了院子里,楼道的走栏里,会议室门外的位置,全部密密麻麻站着拿家伙的工人,个个目露凶光,分明是一副随时准备拼命的架势。
如此强大的压迫感,全部指向会议室里。
偌大的会议室里,气氛沉闷的令人窒息。
死寂得能听见头顶白炽灯灯管里电流的声音。
谢安坐在会议桌后面的那把椅子上,双腿架在桌沿,嘴里叼着一根已经燃了大半的烟。
他蹙着眉头没说话,目光越过会议桌看向窗外,外头院子里黑是压压的人群。
光是看着谢安就感到窒息般的压迫感。
虽然自己掌握了一定的主动权,但人还困在这里。实在高兴不起来,刚不敢轻言胜负。
很多事情没走到最后一步,都不可大意。
念及此,谢安狠狠吸了口烟。扫向会议室内部。
白胜已经被吓得蜷缩在墙角,双腿叉开,裤裆处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李修也好不到哪里去,整个人缩成一团,后背死死贴着墙壁,双手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臂弯里,像一只被吓破胆的鹌鹑。
白云飞趴在地上。两条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断骨处肿得老高,把裤管撑得绷紧。他不已再惨叫,只是偶尔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泣,像婴儿的呜咽,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站在谢安身后的阿凤身体绷紧着,双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头。一旁的阿龙倒是较为松弛一些,但额头已然涌现出细密的汗珠。
很显然,阿凤和阿龙也知道……虽然谢安掌握了相当大的主动权,但还没有完成最后一步,更谈不上拿下最后的胜利。
他们紧张的等待着,期许着。
窗外的院子里,有工人喊了一嗓子:白总!白总你没事吧?!”
声音粗犷而急切,带着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暴躁。
紧接着,又有人喊了一声:“白总!你再不下命令,我们他妈就冲上去了!”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很多人同时攥紧了手里的家伙,脚步声开始往办公楼的方向挪动。
院子里的人不晓得会议室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遵照之前约定好的事儿:一旦白云飞下令干架,他们就不顾一切冲上去干架。
毕竟这八百万涉及到无数工人的安家钱,大家拼死拼活在砖厂干了半辈子,就指望这笔安家钱在江城这座城市立足。
现在盛宏地产的人要走这八百万,他们怎么会答应?
本就是穷苦人家,一旦被逼急了。
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
谢安最担心的也是这一点,当下一脚踹在地上的白云飞身上:“你工人问你话呢。你可要想好了再开口。你现在只是断腿,还是能治好的。要是想换命,你肯定死在我后头。”
这帮工人本是白云飞今晚最大的底牌,可阿姊见识到谢安的狠辣之后,白云飞已然被眼前这个青年吓破了胆,当下哪里还敢不听谢安的话?、
立刻就冲窗外喊了一句:“我没事,都别乱来。”
果然,白云飞说话还是很管用的。
外头激动的人群,立刻变得安静了很多。
谢安这才松了口气。
一旁的阿凤阿龙也都长舒了口气,看谢安的眼神越发的充满了敬畏。
今晚也就是谢安了。
但凡换成任何一个人来,只怕早就被白云飞给玩死了。根本不存在任何抵抗的可能,至于翻盘的机会,那更是想都不敢想。
能够遇见谢安,阿龙和阿凤都感觉十分幸运。
谢安把双腿架在办公桌上,一边通过电话和王超麦秋雁沟通,互通信息。
他在等。
必须等到麦秋雁那边拿到完整的证据链条,谢安才算彻底翻盘成功。
此刻距离今晚的结局越来越近。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越发的觉得难熬。
很快谢安的电话响了。
是王超打来的。
说是麦秋雁已经到了酒店,完成了证据调查和现场勘察。
谢安松了口大气。
仍旧耐着性子等待着,偶尔接打电话。
地上的白云飞可就吓尿了。
谢安每接打一个电话,证据链条就完整一分,白云飞的心思也暗淡一分,绝望一分。细密的汗珠顺着白云飞的额头不断的往下流。
这个少年太吓人了。
自己布设了几个月的计划,自以为天衣无缝,就算今晚来的是冯胜这个狠人,白云飞也觉得可以轻松拿捏对方。
可是万万没想到……这刚刚上任工程部经理的小年轻,竟然跟恶魔一般,正在一点点的瓦解自己的计划。
等到谢安在电话里说出:阿强被杀,刘全正当防卫成立,并且愿意出来指正白云飞的时候……
噗。
白云飞整个人都在吐血。
彻底绝望了。
他已然知道自己绝对没有翻盘的可能了,迎接自己的将是法律的制裁,而且牵扯到一条人命。还牵扯到聚众闹事等等罪名。加在一起的处罚只怕不会轻。
他已经开始脑补,下半辈子将在牢狱中度过了。
暗无天日的监狱,没有阳光,没有自由……
这怎么接受得了?
白云飞死死盯着一旁的谢安,心态一点点的发生着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