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麦秋雁离开白云砖厂后直奔医院去。
开车的是麦秋雁的手下李华。
李华不知道实情,一边疯狂开车一边道:“麦姐,这白云砖厂外头搞啥呢,两帮人还打起来了。要不要叫人来处理秩序啊?”
麦秋雁还在低头看记录的笔记,随口道:“不要。今晚的事情太大了。一旦传开就会引起巨大的舆论风暴。到时候舆论太大,会给我们警方很大的压力,继而影响破案侦查的方向。”
李华不敢反驳麦秋雁的话,就说:“那这么大的案子,总不能压在麦姐一个人身上吧。要不要我给局里打个电话,调派几个人手来帮忙。”
麦秋雁不耐烦的瞪了眼李华:“你怎么这么多事儿。我一个人不行吗?你就这么小看女人是吧?”
李华顿时陪着笑容:“麦姐想多了,我没这个意思。就是看麦姐挺辛苦的,这不是想帮忙嘛。”
麦秋雁没好气道:“想帮忙就好好开你的车。不该问的别问。”
李华不敢多说,只顾着开车。
麦秋雁则在脑海中盘算了一下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首先去医院找那个叫做小九的人,小九是谢安的手下,背着老刘去人民医院的。跟在一起的还有老刘的妻子。
先找小九拿到那把刀,然后根据刀上的血迹拿去做DNA检验。
最后,如果老刘死掉了。
那就需要找法医给老刘检验尸体上的伤口。
另外还需要让人去调查一下白云飞和老刘的账户往来。
确定了计划后,麦秋雁不再犹豫。
……
深夜的人民医院的急诊大厅灯火通明,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
麦秋雁推开车门的时候,急诊大厅的自动门刚好打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皱了皱鼻子,快步走了进去。
李华跟在后面,手里拎着麦秋雁的公文包,小声问:“麦姐,要不要我先上去打个招呼?”
麦秋雁头也不回:“不用。你在这儿等着。”
她拨通了小九的电话。
刚刚谢安就把小九的电话发给她了。
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小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到什么人。
“我是麦秋雁。你在哪?”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然后小九的语气立刻变了,带着一种刻意的热情:“哎呀,麦警官啊!龙哥刚刚还在电话里交代了,让我务必配合您。您到了吗?我下来接您!”
“不用下来。你们在哪?”
“急诊科的公共抢救室。"
“我现在过来。”
“好好好,我等着,我等着。”
麦秋雁挂了电话,穿过急诊大厅上了二楼。
急诊科的走廊比大厅更安静。头顶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忽明忽暗地闪着,把走廊照得一阵白一阵暗。
抢救室在走廊尽头。
麦秋雁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了小九。
他靠在墙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一种强撑出来的笑容。
看到麦秋雁走过来,他连忙站直了身子,双手搓了搓迎了上来:“可是麦警官?”
麦秋雁点了点头。
“麦警官您可算来了。“小九的赔笑里带着几分讨好,“龙哥说了,您问什么我说什么,绝对配合。”
麦秋雁扫了他一眼,没有寒暄:“老刘的情况怎么样?”
小九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没了。”
麦秋雁的脚步顿了一瞬,“什么时候的事?”
“送到抢救室的时候就已经没气了。“小九搓着手,“他老婆柄秀在旁边哭得稀里哗啦的,我们怎么劝都劝不住。”
麦秋雁没有再说话,径直往抢救室走去。
抢救室的门半掩着。
麦秋雁推门进去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那张病床。
老刘躺在上面,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单,只露出一张脸。他的脸色灰白,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似乎有些死不瞑目。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已经关了。屏幕上什么都没有。
柄秀坐在病床旁边的塑料椅子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她的手攥着老刘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像是怕一松手老刘就会从她指缝里溜走。
“老公……”柄秀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答应过我的……你说等全儿的病治好了,咱们就回老家……你说要带我看桃花的……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啊……”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老刘的手背上。
但那只手已经凉了。
“老公,你起来啊……你起来骂我也行,打我也行……你别躺在那儿不说话啊……”
柄秀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种压抑的呜咽。
麦秋雁站在门口,看了几秒。
她见过很多死亡。
但每一次见到活人的眼泪砸在死人的手上,她心里都会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
她转过身走出了抢救室,然后叫住了一个路过的护士。
“你好,我是区公安局的。”她从口袋里掏出证件翻开,在护士面前亮了一下。
护士是个年轻姑娘,看到证件上的照片和印章,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麦……麦警官?”
“嗯。”麦秋雁收起证件,“刚才给那位病人做抢救的医生是谁?”
护士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是我们急诊科的刘芸主任。”
“带我去见她。”
护士连忙点头:“好,您跟我来。”
急诊科主任办公室在走廊拐角处。
护士敲了敲门,推开了。
刘芸坐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写病历。
她四十多岁的样子,身材微瘦,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整整齐齐地扎在脑后。白大褂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严谨到近乎刻板的劲儿。
听到动静,刘芸抬起头,透过镜片看了麦秋雁一眼,语气不冷不热:“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