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云坐在马背上,并不急于赶路。他目光扫过沿途起伏的缓坡与蜿蜒的冻河,心里默默对照着《地理寻龙诀》里的记载。山林地脉讲究藏风聚气,草原的地脉却全然不同——山势平缓,气脉铺得开阔,多顺着河流走向绵延,看似散漫无章,实则都循着水脉聚散。遇上河道转弯、土坡环抱的地方,他便勒马停下,站在高处望片刻,在心里推演格局,几日走下来,反倒比闷在屋里看书时,对“平洋寻龙”的门道多了不少体悟。
行到后半夜,天最冷的时候,他便找处背风的土坡歇小半个时辰。从空间里摸出温热的肉干和水囊,自己吃两口,再扔一块冻羊肉给赶过来的无乾。枣红马也能趁机啃几口干草,歇够了再接着赶路。
待到天蒙蒙亮,远处天际泛起鱼肚白,他便就近寻一处有疏林的山坳躲起来。白日里草原上偶有牧民赶马群路过,也有供销社的运货马车,无乾目标太大,绝不能露面。
无乾自会去周边林子里猎野兔、狍子填肚子,周牧云则盘腿坐在避风的岩石后,借着晨光打坐吐纳。草原天地开阔,气息清冽,炼气化神之后神意愈发舒展,打坐时气机周转比在山林里更显顺畅。偶尔他也会取出堪舆残卷,就着天光对照沿途见过的地势批注几笔,把纸上的口诀一点点磨成实打实的眼力。
枣红马拴在树上,嚼着干草晒着太阳,几日下来也渐渐习惯了无乾的气息,虽然还是不敢凑近,却不再像起初那样吓得浑身发僵。
越往西北走,人烟便越稀少。起初还能远远望见牧民的冬营地,走了三四天后,放眼望去只剩无边无际的雪原与连绵的低山,连牧道都渐渐淡了。周牧云估摸着行程,再往前就是大兴安岭西麓的支脉,山势渐渐抬升,和草原的平缓截然不同。他勒住马,望着远处覆雪的山峦,心里盘算着:再往前走两日,进了山看看地脉走势,便该折返了。毕竟出来的日子不短,大队里还有一摊子事等着。
风卷着雪沫子掠过旷野,无乾从前方林子里踱回来,嘴里叼着只肥硕的野兔,往他脚边一放,甩了甩尾巴。周牧云弯腰拍了拍它的脑袋,抬头望了望天色。日头正往西边沉,再过两个时辰天就黑透了,正好接着赶路。
入夜后云层遮住了月光,雪原上暗了不少,风卷着雪沫子刮过,带着股若有似无的腥气。
周牧云正勒着马放慢脚步,无乾却忽然停了下来,脊背微微绷紧,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脑袋转向左侧的缓坡。枣红马也瞬间焦躁起来,前蹄刨着积雪,打着响鼻往后缩——这是牲畜嗅到危险的本能反应。
下一秒,缓坡上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绿光,一点、两点、十几点,很快连成了半圈。不是十几只,是足足三四十只灰狼,个个体型健硕,踩着积雪悄无声息地围了上来,把一人一虎一马堵在了坡下的空地上。这规模,在草原上也算少见的大狼群了。
狼群却没立刻扑上来,都伏着身子低吼,目光忌惮地盯着场中的无乾。百兽之王的威压不是摆设,虎啸山林的气息刻在野兽的本能里,哪怕是成群的灰狼,闻着这股虎腥气也止不住地腿软,前排的几只狼夹着尾巴,脚步犹犹豫豫地往后挪。
周牧云抬眼望向坡顶。那里站着一头格外健硕的黑狼王,个头比普通灰狼大出一圈,毛色泛着暗沉的铁灰,四肢粗壮,獠牙外露,却没有像其他狼那样龇牙低吼。它稳稳立在雪坡上,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无乾,眼神里没有普通野兽的慌乱,反倒带着几分算计的冷光,显然灵智远胜寻常狼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