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往椅上一坐,秀目斜飞,突道:「南宫公子,我三姐是不是还在你们手里
?」
她语速颇快伶牙俐齿,不觉便有股逼问之感。
南宫星靠在门边微笑答道:「正是,齐秀清姑娘身体还需将养,我已托人联
系她的夫婿,等他们夫妇回,再做计较。毕竟……」
他故意拖了拖音,才缓缓道,「峨嵋她已经回不去了。」
宋秀涟神情一黯,恨恨咬了咬牙,道:「只可惜,那田灵筠死的也太痛快了
些!」
南宫星澹澹道:「她也不过是个傀儡罢了。线牵在谁手里,你如今还不明白
么?」
宋秀涟面色微变,圆圆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不安,迟疑片刻,才在下唇上
狠狠咬了一口,道:「是清心老道!事到如今再仔细回想,田灵筠在我们姐妹五
个里,早就比孙秀怡还特殊。三姐嫁了人,大姐生了孩子,我相了三四个男人,
小妹都被许了白家,可唯独她,稳稳待字闺中,连媒婆都不必打发。论容貌身段
,她可是哪样都不差!」
大抵是说到了气头,宋秀涟一拍扶手,曾经的教养之恩也抛到脑后,怒道:
「要我说,她必定是早早就和那老牛鼻子有了私情,勾搭师长放荡无耻,好贱的
女人!」
南宫星心底暗笑,趁势道:「她设计孙秀怡与凌崇私奔,看来也不是当真为
了小师妹的幸福吧?」
宋秀涟气冲冲道,「她就是占了平时与小妹关系上佳的光,我们才没有半点
怀疑。还真当她是为了小妹一生幸福甘心大逆不道。如今再看,分明就是老牛鼻
子背后使,特地带着嫁妆出去绕个圈子避嫌,呸!」
看她心思灵敏,比齐秀清清醒很多,南宫星干脆直接问道:「那孙秀怡和凌
崇去了哪里,你可有头绪?」
宋秀涟略一偏头,道:「不清楚。田灵筠说她知道,可惜死无对证了。叫我
猜,他们两个不管先前打算去哪儿,只要听说之后惹出这么多事端,必定找个没
人认识的地方躲起来,净过那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去了。」
她顿了一顿,回头盯着南宫星道:「你们还找她做什么,这会儿生米早都成
了熟饭,白家总不能再她来做媳妇吧。若为面子,这次峨嵋人也丢了,名声也败
了,不出一个月,江湖中就会人人知道峨嵋派连堂堂掌门都成了天道傀儡,这惩
罚难道还不够大?足够让暮剑阁出气了吧?」
她转向白若兰,也不知是羡慕还是嫉妒的看了几眼,忽而笑道:「再说,峨
嵋派不就欠了白家一个该娶进门的黄花大闺女么,白若麟算不算你们白家人?算
的话,此时可是连人都已经赔给你们了。」
南宫星苦笑道:「宋姑娘说的是自己么?」
宋秀涟面上微微一红,道:「怎么,我也是灵秀五娥,一样云英未嫁待字闺
中,论武功我比小妹还好些,琴棋我不行,书画可不在话下,洗衣做饭缝缝补补
哪一样也都能干,总不算委屈了婆家吧?」
白若兰终于忍不住道:「宋……宋姐姐,你……你当真和白若麟……那个…
…那个疯子在一起了?」
宋秀涟面上一寒,冷冷道:「疯子怎么了?先不说他好转了许多,就是他一
直疯疯癫癫,也好过一个个笑里藏刀口蜜腹剑的正常人。」
南宫星皱眉道:「可当时他把你掳走……」
宋秀涟当即打断道:「南宫公子,你这话从何说起?我与白大哥初遇之时,
两个杀手正招招要至我于死地,没他仗义出手,我这会儿怕是已成了湖林城外山
间泥坑里惨不忍睹的裸尸一具,哪儿还有命与你们坐在这里安安稳稳的说话。」
南宫星恍然大悟,喃喃道:「原来你是为了救命之恩……」
宋秀涟也不避讳,大大方方道:「江湖上为了报恩以身相许的比比皆是,白
大哥疯病发作需要女人,我又是个健健康康完全成熟的女人,这不是理所应当的
么。」
她话锋一转,语带责怪地看着白若兰说:「你们只当他是没救的疯子,弄些
为钱不要命的婊子曲意逢迎,却不知白大哥的心病,只要有人真心待他,自然会
一点点好转。他那么一个武学奇才,竟被自家亲人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
白若兰不忿道:「可他当年做下的事,人神共愤天理难容,留他一命,已经
是全家看在二伯的份上大大宽恕。」
宋秀涟毫不犹豫道:「可当年的事分明是白思梅有心陷害,白大哥也是受害
者!如今你们知道了内情,不去为他正名平反好生帮他养病,还暗中派人追捕他
是什么道理!」
南宫星心中一凛,发觉白若麟疯病的确大有好转,至少宋秀涟所知,一定都
是白若麟所讲,他忙问道:「白若麟恢复正常的时候,都对你说过什么要紧事?
」
他看宋秀涟瞬间满面戒备,忙又道:「宋姑娘,此时此刻白家还有暗流涌动
,追捕白若麟的人马,未必就是暮剑阁的真意。此时白家二伯暂代阁权限,照
说正是白若麟最适回来的时机,不是么?」
宋秀涟冷哼一声,却道:「亲生父子,这关系就很靠得住么?」
她瞥了一眼白若兰,看着南宫星道:「我知道,你急着娶兰姑娘过门,肯定
会为了白家好。你如意楼家大业大,也看不上暮剑阁这丁点肉丝,但我的确不知
道你所说的要紧事是什么。我与他相伴那几日,他不发疯的时候说过很多。我就
算记心好,里面却有很多私密之事,总不能一件件事无巨细都讲给你听吧?」
南宫星冒险问道:「那白若麟现在何处?我当面问他如何?」
宋秀涟连一霎也不曾犹豫,几乎接着他的话尾道:「休想,连我也不知道他
在哪儿。我们在山脚下就分开了。」
南宫星察言观色,以他的经验,看宋秀涟面色红润欲滴,神情娇慵无限的丝
丝媚态,恐怕昨晚还刚刚被雨露滋润了一番,若不是和白若麟,那反倒奇了。
可这话总不好当面挑明,他只有道:「既然如此,我也只好辛苦一些,一件
件问好了。」
不料宋秀涟眉毛一挑,讥笑道:「你问我便要答么?将来保不准你还要叫我
一声嫂子,这里头许多事,怕是不好直接说给你听吧?」
南宫星心念一转,性道:「那兰儿这位小姑,总可以听吧?她面皮薄,真
听到什么不宜讲的事,自然就扣在她心里,你大可放心。」
宋秀涟颇为不信地在他二人中间转了一眼,略不耐烦地站起了起来,道:「
真是麻烦,进来说吧,之后她好不好意思跟你讲,就是她的事了。她不知羞,可
不算我不守妇道。」
白若兰扭头看了南宫星一眼,看他点了点头,才起身深深吸了口气,跟进了
内室。
南宫星闭上双眼,暗暗梳理了一遍当年白若麟惹出的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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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推测没有太大谬误,当年白若麟风头一时无两,下任阁之位简直可以
说是手到擒来,因此招来了四叔五叔的记恨,趁他闭关精研新创内功之际,指示
一贯爱恶作剧的白思梅将强力春药喂给他吃,害他走火入魔,先凌辱了白思梅,
又强暴了不知为何独自前来救人的穆紫裳,跟着兽性未平,又翻进女眷院中连续
奸淫三人,才被随后赶来的白家众人制服。
其后穆紫裳愤而出走,白思梅悬梁自尽。
便成了疑点所在。
按照此前的种种证据,似乎都指向白思梅与白天英同谋,设计害死穆紫裳李
代桃僵,借机远遁。
白若麟疯疯癫癫的追击与春妮身形相似之人,一口一个思梅的唤着,似乎也
印证了这个猜测。
但所有的证据若不串起来,单单列在一起,却不得不说,看起来实在太过巧
,甚至于已近刻意。
被毁去容貌的尸体,被描摹过的书信,银芙蓉上的姓名,这几样关键,都极
易作伪。
笔迹有异的书信,其实本人描摹一遍,也是一般的效果。
银芙蓉中的姓名,有西三堂叛徒配的情形下也极容易做到。
至于原本最想不通的白天英,后来仔细想想也知道,此人连亲兄都可以痛
下杀手,白思梅一个侄女,又算得了什么?尤其在外这一番逃亡之中,李嫦
的莫名行动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他已有八九成把握确定,那一晚被毁容悬尸的人,当真就是白思梅。
而众人所以为的,被白思梅和白天英谋杀死以便脱身的穆紫裳,反而是借
用了白思梅身份的那个。
他闭目沉思,盼望能从宋秀涟这里再挖到些白若麟的口风,如果能了解他认
为春妮是白思梅的理由,那么只要揭破这其中的奥妙,穆紫裳的掩饰就已所剩无
几。
只是不知道,这条线……要如何和暮剑阁中此时最有嫌疑的人连上。
论关系,当年穆紫裳的确是白天雄的爱徒,可她的清白和此后的人生,也是
葬送在白天雄最器重的儿子手上,她当真能心无芥蒂,鞍前马后帮白天雄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