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置办案区的廊道，终年不见一丝自然光。
两侧密闭墙体刷着惨白哑光漆，头顶一字排开的长条冷光灯，嗡嗡低鸣，惨白光线直直压在人身上，连影子都透着几分单薄凄冷。
空气里，混杂消毒水的刺鼻气味、老旧塑钢座椅的霉味，还有审讯器械淡淡的金属冷意。
整条长廊死寂沉沉，只有看守规整的踏步声来回回荡，沉闷地敲在水磨石地面，听得人心头发紧。
林辰坐在等候区的硬质长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一叠装订整齐的案件线索卷宗。
纸页边缘，被他反复捏得发皱。
从拿下时代广场完整证据链开始，他心里就清楚周明远背后必有靠山，可当真走到留置点，要与周明远当面碰面时，心底依旧压着一层沉甸甸的复杂心绪。
他始终相信，法理能压倒贪欲，可官场盘根错节的人脉圈层，又让他不得不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
没过多久，远处两道一左一右的看守人员缓步押着人朝等候区走来。
林辰抬眼望去，心口猛地一沉。
不过短短一夜的隔离审讯，往日在淮州基建圈呼风唤雨、走到哪里都受人追捧的周明远，像是被生生抽走了全部精气神。
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一夜之间已大半霜白，乱糟糟黏在枯瘦额角。
往日常熨帖平整的中式棉外套皱巴巴裹在身上，他的肩背不由自主微微佝偻，脚步虚浮拖沓，每一步都透着耗尽心力的疲惫。
这些颓败的外表是，唯独一双眼睛，没有半分落败的怯懦，只有愿赌服输的坦然。
穿过漫长冷光，周明远的目光死死锁定林辰，他的眼底深埋着经年的算计，不甘的刻骨怨毒。
这一夜审讯，他从来没有反思过自己侵吞国资的罪责，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两件事。
第一，他恨林辰横插一脚，打碎自己经营十余年的利益版图。
第二，他笃定省里那位大人物，绝不会舍弃自己这枚关键棋子，早晚会出手斡旋、反扑。
两人之间距离一点点拉近，看守刻意放缓脚步，特意留出半尺空隙，给二人留出对话的空间。
周明远停下脚步，下颌微微抬起，薄唇扯出一缕凉薄又带着几分嘲弄的浅笑。
他刻意压低嗓音，那声音，只有两人能清晰听见，即使现在，他的语气里依旧裹着十足的敲打与警告。
“林副主任，咱们总算有机会单独说两句话了，不容易啊。
我知道你年轻有为，一腔正气，一心想扫清淮州所有歪风邪气，可有些底层道理，你未必看得通透。”
林辰抬眸平静看向他，没有主动开口，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周明远瞥了一眼厚重的讯问室铁门，眼底阴寒更甚，缓缓吐出那句藏在心底的狠话。
“年轻人，说到底，我不过是摆在台前的一枚棋子，任由上层摆布....
可你就高明？你就能逃脱摆布？
你自以为手握国法、执掌督查，可落在更高一层的棋局里，你又何尝不是别人用来平衡局面的棋子？”
林辰眉头微蹙，淡淡出声。
“周明远，走到今天这一步，根源是你自身贪腐，侵吞千万国有资产，无关任何人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