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合上的那一声闷响还没散干净,陈循之的惨叫声就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声音拖得很长,尾音往上翻了几个调,刺得人牙根发酸。跟着是王渊的,比陈循之的弱,断断续续的,像被人捏着脖子的鸡。
刘守恒那个是最后才响起来的,大概是被人泼醒了,一嗓子嚎出来,嗓子都劈了。
三道惨叫声交叠在一起,顺着奉天殿外的甬道越传越远,越传越细,到最后只剩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尾音挂在夜风里,再然后,什么都没了。
大殿里安静得离谱。
比刚才齐王砍人的时候还安静。那会儿好歹还有人倒吸凉气,现在连气都没人敢出。
血腥味和尿骚味搅在一块儿,从殿中央那几道拖痕上往四周蔓延,熏得两侧席位上离得近的几个文官脸都绿了。
没人敢捂鼻子。
几百号文武大员跪在那儿,脑袋埋得比磕头还低,脊背弓着,肩膀缩着,胳膊夹着,整个人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个球塞进地砖缝里去。
平日里上朝最爱怼人的张侍郎,这会儿两只手扣在地上,十根手指尖抠进金砖的缝隙,指甲盖都快翻过来了,整个人的后背像筛糠一样在抖。
他旁边那个工部尚书更绝,跪着跪着往前出溜了半个身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要不是肩膀还在起伏,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后排那些五品六品的,有几个已经哭了。不敢出声,眼泪鼻涕糊在袖子上,呜呜咽咽的,跟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似的。
所有人的余光都在往同一个方向飘。
大殿正中央。
苏长青站在那儿,两手拢在袖口里,腰板挺得松松垮垮的,跟散步逛集市似的。
那件帝师袍子上沾了几点朱榑溅过来的血,他连看都没看。
烛火把他的影子拉在地上,投在前排那几个跪着的文官头顶,影子的边缘切过好几个人的后脑勺,那几个人的脖子不约而同又往下缩了一寸。
这人刚才的脸大家都看见了。
从头到尾一句重话没说,一根手指头没动,连声调都没拔高过。掏出三卷密卷,往三个人身上一丢,转身拉着他身后那个女人的手,等朱元璋替他收拾剩下的烂摊子。
那三卷密卷的火漆上印着风满楼的篆字。风满楼是什么东西,在座的没人不清楚。洪武朝最大的情报网,比锦衣卫还渗人,渗在它不查则已,一查就是连根拔的那种。
他袖子里到底还有多少卷?
这个问题在每个人脑子里转了一圈,转完之后,打抖的幅度又大了一截。
苏长青没看任何一个跪着的人。
他的手从袖口里抽出来,捏着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手帕是素白的,没花纹,边角上绣了个小小的“青”字,是徐明晚帮他缝的。
他扯过徐明晚的右手,摊开,掌心朝上。
手心全是汗。
他把手帕铺在她掌心上,从指根到指尖一根一根地擦过去,力道轻得跟给瓷器拂灰似的。
擦完右手翻过来擦手背,擦完手背把手帕折起来,换了一面干净的,又去擦她左手。
徐明晚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还在抖,被他攥了两下,慢慢止住了。
整套动作不急不躁,跟周围几百个瑟瑟发抖的文武大员、地上的血迹尿渍碎瓷片、空气里的血腥味没有半毛钱关系。
常遇春在武将席位上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又往上弯了两分,两条胳膊抱在胸前,手指在臂弯里敲了两下,发出两声闷响。
他旁边的汤和扫了他一眼。
常遇春压着嗓子嘟囔了一句:“这厮心比老朱还黑,手比我还快,偏偏长了一张菩萨脸。”
汤和没接话,把脑袋转回去了。
苏念的直播间里,弹幕在停了将近四秒之后,像火山爆发一样喷了出来。
满屏的“哈哈哈哈”和“卧槽”直接把画面糊成了色块,红一片绿一片白一片,连苏长青给徐明晚擦手的画面都看不见了。
“破案了破案了!兄弟们别查族谱了,查不到的!人家直接被老祖和老朱联手玩了一波九族消消乐!”
这条弹幕飘过去的瞬间,直播间的礼物特效炸了,火箭、城堡、跑车的动画叠了三层,系统提示音响得跟连环炮似的。
“神他妈九族消消乐!我说怎么连个旁系表亲都找不到,原来是被洪武大帝物理清盘了!连根拔起啊!”
“兄弟你这个词用得好,物理清盘,数据库永久删除,回收站都给你清空了。”
“惹谁不好非要去惹老祖的逆鳞!骂晚晚一句妖女,代价是九族升天,这波叫祸从口出,九族买单!”
“九族买单这个词我要笑死哈哈哈哈哈,一句妖女的客单价是三家九族的命,你们算算这客单价,直接封神了。”
弹幕的情绪从愤怒翻了个跟头变成了狂欢,几千万人在屏幕后面笑得前仰后合,打字的速度快到服务器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