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
鲲鹏奖公众开放日倒计时,还剩四小时五十五分钟。
京城的天刚亮,文学圈却已经吵了几个整夜了。
顾长风坐在作协招待酒店里,手机屏幕停在鲲鹏青年奖的预热页面。
页面右上角,倒计时一秒一秒往下跳。
桌上摊着几份舆情报告。
国内大大小小十二个文学论坛。
同时开始出现“理性讨论”帖。
标题换了几种说法,意思却全都指向一个地方。
青蓝学员根基浅。
那些帖子没有骂人,也没有脏字。
它们客气,克制,甚至很专业。
可顾长风看得出来。
这才是最阴的地方。
它不急着把人打倒,只是先把钉子,慢慢钉进大众的脑子里。
等作品开放,读者还没翻第一页,心里已经先压下一句——
这帮孩子大概不行。
顾长风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十年前那场文代会。
那时候,赵之章的父亲赵老还站在台上,说过一句话。
“文学迟早要走到读者中间去。”
当年台下很多人都沉默。
读者是谁?
市场是什么?
没人能说清。
十年后,市场终于坐上了桌。
可坐上来的,究竟是真读者,还是被人牵线的账号?
顾长风重新戴上眼镜,点开鲲鹏奖官方公告。
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
“市场数据与读者热度权重,占总评分百分之三十。”
这条规则,环宇递了资源,作协立了规矩。
最后被推到风口上的,却是那群刚从戈壁、城中村、农贸市场和老厂区回来的年轻人。
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半截窗帘。
酒店楼下有一棵老槐树。
深秋的风一吹,黄叶簌簌落下。
怎么办?
这场仗,谁都替不了那群孩子。
作协可以盯规则。
学院可以护底线。
可真正能把偏见撕开的,只有他们自己写下的字。
同一时间。
华夏作协主席办公室里。
薛弘川也一夜没睡踏实。
烟灰缸里压着三枚烟蒂。
这不是他的习惯。
他平日极少抽烟,唯独今天破了例。
桌面上摊着楚鹏书那篇五千字长评。
《体验的在场性与底层叙事的伦理困境》。
标题学术味极重。
正文也收得严丝合缝。
薛弘川读了三遍。
第一遍,皱眉。
第二遍,冷笑。
第三遍,他把文章扣在桌上,点了一支烟。
楚鹏书这篇文章,刀法很稳。
它先摆出一把尺子。
真正的底层写作,需要长期浸泡。
需要敬畏。
需要创作者与书写对象建立足够深的连接。
这话本身没错。
可它被放在这个时间点,就变了味道。
作品还没开放,读者还没翻页。
这把尺子已经先钉在墙上。
谁站过去,谁就先矮三分。
薛弘川看着那篇文章,眼神沉了下去。
他不怕批评。
文学奖容得下批评。
他怕的是读前审判。
作品还没打开,偏见已经坐上了评委席。
薛弘川点开鲲鹏奖热度榜。
沈江平的红线依旧挂在榜首。
评论区还在刷新。
“支持沈老师。”
“青年文学需要市场检验。”
“拒绝保送式天才。”
一排排话术整齐得刺眼。
薛弘川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论坛看到一个帖子内的一张截图。
那是造梦师昨晚留在《鬼吹灯》章节末尾的三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