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807章 今非昔比(2 / 2)

一场小人物裹挟着执念与功利的奔赴,已经在路上。

人情的风波,正跨越距离,朝他缓缓围拢。

第二天一大早。

周建人已经踏上了这辈子最煎熬、也最寄予厚望的一趟旅途。

天还未蒙蒙亮。

苏北小镇的晨雾漫满街巷。

露水打湿了路面,凉丝丝的。

周建人早早拎着公文包出门,半点不敢耽搁。

此时的苏北还不通火车。

想要去上海,必须先赶中巴去县城。

镇口的老式中巴车,破旧得自带年代感。

车窗玻璃裂着长缝,被透明胶带层层粘着。

铁皮车身锈迹斑驳。

一开起来,车门开关哐当作响。

像是随时都会散架。

清晨的中巴挤得满满当当。

全是小镇百姓的生计烟火。

有人背着竹编鸡笼,笼里鸡鸭轻鸣。

有人抱着襁褓孩童,连夜赶路满脸疲惫。

有老人拎着土产,赶去县城看病。

还有赶集的村民,揣着零钱准备进城买卖。

狭小的车厢里。

汽油味、汗味、农家烟火味交织在一起。

五味杂陈,真实又鲜活。

周建人好不容易挤到靠窗的位置,稳稳坐下。

双手死死抱紧怀里的公文包。

中巴车在坑洼的砂石路上颠簸前行。

老旧座椅的弹簧早已失灵。

硬邦邦的椅面硌得人腰酸背痛。

车窗外,五月的苏北麦田青绿成片。

拔节的麦穗随风起伏,一望无际的绿意铺向天际。

颠簸数小时,中巴车终于抵达县城。

周建人顾不上喝水吃饭、休整片刻。

拎着沉甸甸的公文包,快步直奔长途汽车站。

八十年代的小县城。

去往上海的班车稀缺得很。

全天仅有两班,错过就要再等一天。

他万幸赶上了中午的直达班次。

说是直达,实则沿路逢村必停、逢人就载。

司机像捡玉米棒子似的揽客。

原本拥挤的车厢愈发局促闷热。

五月的天气日渐燥热,车厢没有空调,密不透风。

闷热的空气混杂着各种异味,熏得人头昏脑胀。

周建人本就晕车,一路颠簸摇晃。

胃里翻江倒海,脸色惨白、额头冒汗。

死死咬着牙强忍恶心,硬是撑着没吐。

客车行至长江渡口。

恰逢轮渡高峰期,密密麻麻的车辆排队过江。

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铺满江面。

滔滔江水镀上一层耀眼的赤金色。

渡轮悠长的汽笛声在暮色里回荡,辽阔又苍茫。

周建人静坐车内,望着奔腾江水。

一遍遍彩排着明日登门的话术与姿态。

第一句该怎么说?

是追忆往昔、叙旧寒暄。

还是开门见山、表明来意?

太温和,显得卑微讨好。

太强硬,怕彻底闹僵、断了念想。

太怀旧,又像是刻意卖惨讨债。

琢磨许久,他才猛然醒悟:

不是他的话术不够完美。

是两人的身份早已天差地别、不再对等。

他是困于乡土、半生平庸的小镇干部。

而周卿云是名扬中外、身居高处的时代翘楚。

层级不同。

自己所有的铺垫、算计与讨好。

都透着小人物的窘迫与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