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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7章 周建人(2 / 2)

在乡镇官场摸爬滚打半辈子。

最看重的就是辈分脸面、长幼尊卑。

他是谁?

他是周家嫡生长子,是周文轩的亲大哥。

是名正言顺的周家大伯。

老话讲,长兄如父。

弟弟早逝,按老祖宗的规矩。

他就是周家晚辈最大的长辈。

是压得住场子、说得上话的大家长。

弟妹是晚辈,侄儿更是小辈。

长辈拉下脸面主动联系、开口求助。

晚辈别说推脱,理应感恩戴德、主动分忧、尽心尽力。

可昨天那通电话。

他放低姿态嘘寒问暖、铺垫半天。

刻意装出多年牵挂、手足情深的模样。

结果对方轻飘飘一句推脱。

直接把他的情面弹得一干二净。

周建人越想越气,胸腔里堵着一股无名火。

指尖的烟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呛得他眉眼发紧。

真是翅膀硬了、出息了,连长辈都不放在眼里了!

他心里愤愤不平。

全然忘了自己十几年的冷漠绝情、落井下石。

只顾着纠结自己丢失的那点长辈体面。

思绪翻涌。

他不由自主回想起多年前那个寒冬。

陕北下放归来、满身狼狈的弟妹。

抱着年幼的周卿云,站在他家大门外的模样。

彼时弟弟周文轩蒙冤落难,一夜跌落尘埃。

发配陕北受苦。

弟妹走投无路、四处求人。

千里迢迢奔赴苏北,只求他这个亲大哥伸手搭救,打探一句风声。

可他怎么做的?

他直接紧闭大门,连面都不肯露。

只让妻子王兰隔着门缝。

冷冰冰丢下一句推脱的话。

硬生生将求助的孤儿寡母拦在门外。

换做任何一个有良心、懂亲情的人。

时隔多年回想起来,多少会心生愧疚、略有不安。

可周建人不一样。

他不仅不愧疚,反倒在心底给自己找足了冠冕堂皇的借口。

把自己的凉薄无情,彻底合理化、正义化。

他抿了抿嘴,心底暗自辩解:

当年那种风声鹤唳的年代,谁不是趋利避害、明哲保身?

官场之上,站稳脚跟本就不易。

一步错就是满盘皆输。

弟弟周文轩就是太书呆子气。

一辈子埋头治学、不懂人情世故,清高孤傲。

才会得罪人、被扣帽子、落得下放受难的下场。

那是他自己的性格使然、命运注定,怪不得任何人。

反观自己,兢兢业业、谨小慎微。

好不容易在基层熬出一点根基、站稳脚跟。

凭什么要为一个已经被定性、彻底失势的弟弟。

赌上自己半生打拼的仕途前程?

再说难听点。

他当时只是个小小的科员,困在苏北乡镇。

一没实权、二没人脉、三没财力。

就算心软想帮,也是有心无力、鞭长莫及。

帮不上的忙,强行逞强只会引火烧身。

既然无能为力,关门避嫌、划清界限。

就是最稳妥、最正确的选择。

念头至此,周建人心里那点仅存的不安彻底消散。

只剩下理直气壮的笃定。

不仅当年没错,他甚至觉得自己当年足够仁慈。

至少他没有落井下石、主动检举揭发。

没有踩着弟弟的苦难往上爬。

已经对得起这层血脉亲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