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杖横在臂弯里,神情像在看一场票价昂贵的堂会。
只是那双眼睛已经没有半分醉意。
“沈老板,枪子儿省着点用吧!往后庆生楼还得做买卖,打坏了桌椅,账可不好算。”
沈宴清抬头看他。
“季公子有钱,赔得起。”
“钱倒是有。”
季无咎抬了抬眉。
“命就一条,您可得替我看牢了。”
沈宴清没接这句话。
她甩掉***里的空弹壳,右手伸进旗袍侧边,摸出两枚黄铜弹壳。
枪口朝下,手腕一抖,空膛弹壳落地,新弹被她一枚枚压入。
楼下忽然传来哭声。
被鬼物抓住的几个宾客身上,同时鼓起了人脸形状的凸起。
那些脸隔着皮肉张嘴,一口咬断了人的肩胛。
骨头折断的声音在楼下接连响起。
沈宴清装填的动作没有停。
她抬眼看向戏台。
敲鼓的丑角还在打鼓。
鼓槌每落一下,二楼包房便有一扇门打开。
里面走出新的戏子,生旦净丑,一个不少。
他们卸下脸上的油彩,露出下面层层叠叠的鬼脸。
喜乐班根本不止这些。
那些戏箱里装着的,估计也都是!
“原来是个鬼窝班子啊!”
沈宴清合上弹仓,指腹在枪身上擦过。
她说得很轻,像是终于弄明白了今日堂会的菜单。
三楼的季无咎脸色沉了一点。
“沈老板,戏台后面。”
沈宴清侧过脸。
幕布正在轻轻鼓动。
一只手从后面伸出,手腕细长,皮肤苍白,五指却没有指甲。
那只手摸索着抓住幕布边缘,缓慢探出半张脸。
那张脸和沈宴清一模一样。
刘年心口一沉。
冒牌沈宴清从幕布后走出,身上穿着同样的酒红旗袍,手里也握着一把枪。
她没有急着攻击,而是歪着头看向沈宴清,嘴角慢慢上扬。
沈宴清沉默了片刻。
随后,用枪管,撩了下散下来的头发。
“仿得挺像啊!”
“可惜,姑娘家走路,不能先迈右脚。”
冒牌货的笑容僵住。
沈宴清已经扣动了手指。
“砰。”
一声巨响,***那两颗黄铜子弹瞬间穿过二楼混乱的人群,击中幕布后的鬼物眉心。
那张与她相同的脸应声炸开。
整具鬼躯向后钉在墙上,黑血沿着砖缝缓缓淌下。
幕布被风一卷,露出后方密密麻麻的尸体,全部被剥去了脸皮,赤裸地挂在木架上。
沈宴清吹了吹枪管,嘀咕了一声:“这子弹不对啊!怎么就孤零零地两颗子弹?弹丸都没有?”
楼下的鬼物见状,像发了疯似的全扑了上来。
火光照着她的侧脸,旗袍下摆沾满黑血。
她站在楼梯口,慢慢抬起空枪,枪口对准最前方的剥皮鬼。
她心里清楚,没有子弹了。
可她没有退。
身后的影子被火盆映在地板上,细长,清晰。
可她没注意到,一道黑影贴着墙根朝着她游了过来,避开了所有枪火与血迹。
它没有脸,也没有身体轮廓。
这是一只,食影鬼。
食影鬼伏在沈宴清背后。
嘴巴一点点张开。
沈宴清低头将枪插在腿间,背对着那片阴影。
下一刻,黑牙已经贴上了她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