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能怪孩子。
星际时代的肉类，来源大多是荒星野生异兽。
那些异兽在恶劣的环境里生存，肌肉纤维粗糙得像老树皮，脂肪里沉淀着各种重金属和异味物质。
即便是最顶级的厨师，用上百种香料腌制、低温慢煮、分子料理，最后端上桌的，也总带着一股去不掉的腥臊味。
像是铁锈混着沼泽泥，嚼在嘴里柴得塞牙，咽下去后那股味道还会在喉咙里盘踞半天。
卓小满三岁时，林婉曾咬牙花大价钱买了一块顶级岩羚肉，请星际名厨料理。
结果小姑娘刚咬了一口，就哇地吐了出来，之后整整三天不肯吃饭，一看到肉就哭。
从那以后，肉这个字在她心里就和难吃、恶心、臭画上了等号。
家里做饭，只要有一丁点肉星，她就能敏感地闻出来，然后摔筷子绝食。
“这次不一样，”卓间蹲下身，把鸡腿递到女儿面前，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猫，“你闻闻，不臭的，是香的。”
卓小满把脸扭到一边，小手死死捂住鼻子：“骗人！肉都是臭的！王小胖说他们家昨天吃了肉，吐了一晚上！”
“那是他们家的肉，”林婉也蹲下来，轻轻掰开女儿的小手，“这是爸爸排了六个小时队买的，是首富农场的咕咕鸡。你之前不是很喜欢首富农场的果果吗？”
卓小满透过指缝，偷偷瞄了一眼。
那只烤鸡被烤得通体金黄，表皮上泛着一层晶莹的油脂，在餐厅暖黄的灯光下，像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而且那股味道，不是记忆里那种令人作呕的腥臭，而是一种甜丝丝、暖烘烘的香气，像是烤红薯混着蜂蜜，又带着点她说不清的、让人忍不住咽口水的鲜味。
她的小鼻子不自觉地抽了抽。
“就尝一口，”卓间把鸡腿往前递了递，声音轻得像是在诱哄，“一小口，不好吃就吐掉，爸爸不生气。”
卓小满犹豫了很久，小手慢慢放了下来。
她盯着那只鸡腿看了足足十秒钟，那上面酥脆的表皮还在微微冒着热气，油亮的肉汁顺着卓间的手指往下滑。
她闭上眼，像是赴死一样，张开嘴，在那最嫩的腿尖上咬了一小口。
“咔嚓”！！！
先是表皮碎裂的轻响，酥脆得像秋天的落叶。
然后是牙齿陷入肉里的绵软触感，嫩得不可思议，几乎不用嚼，肉丝就在舌尖化开。
一股温热的、鲜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
卓小满愣住了。
她睁开眼，小嘴还保持着咀嚼的动作，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那双总是因为挑食而显得黯淡的眼睛，此刻一点点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往里面塞进了两颗小星星。
“……好吃？”林婉屏住呼吸问。
卓小满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那只鸡腿，又抬头看了看爸爸，然后——
她一把抢过鸡腿，狠狠地又咬了一大口。
这次咬得很大，小嘴塞得满满的，油汁顺着嘴角流下来，她也顾不上擦，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喊：“好吃！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