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朱氏扯开嗓子骂啊,她越骂,凌小小心里就越痛快,凌老将军则是随着她骂一句,他的脸色就青一份:朱氏这个蠢妇,今儿个怎么着脑袋就成了夜壶了,往日的那份机灵劲儿怎么半点都没有了,她也不想想看,若是这眼前的人不是有着他动不了的身份,他会让他在凌家的地盘上猖狂吗?
这时候的凌老将军,恨不得自己立刻晕过去才好,他很想,非常的想就此装晕了才好,他是朝廷的大臣,自然懂得为臣子的道理,就是要和上级打好关系,哄好大头头。
而要问天朝的大头头是谁,自然就是太皇帝,虽说太皇帝现在不太管事了,可是身份在那里,最好敬着点:话说县官不如现管,可是皇帝都对太皇帝恭敬有加,他一个小小的臣子自然更应该敬着,而敬着太皇帝最好的办法,自然就是哄好了太皇帝的眼珠子——九贤王。
可是今儿个,九贤王,他们凌家可算是得罪的透了,朱氏这个蠢妇,竟然骂出这么些不像样子的话,尤其是断子绝孙,男的为奴,女的为娼,这话诛心啊,九贤王断子绝孙,骂的不就是皇室无后吗?朱氏这可是在诅咒皇室啊,这可是灭门灭族的大罪。
凌老将军越想心里是越怕,为今之计,也只有先哄好了混世魔王,将这事情压下去才好,而九贤王的来意,应该是给小小撑腰的,那么也只有让朱氏先认下草木灰的事情。
凌老将军心里有了主意,冷着一张脸,上去就是一个耳光,同时也装作不经意的撞开点九贤王,不让他在将那宝刃刺进去了。
以凌老将军的经验,这宝刃根本只是刺破点朱氏的皮,性命是无忧的,经过凌老将军这么一撞,那宝刃就随着九贤王的手拔了出来。
虽然宝刃是拔了出来,不过凌老将军看到朱氏胸腔那鲜红的血迹,心里还是有些心疼的,怎么着到底受了伤啊,但是心疼归心疼,要办的事情是半点都不能马虎。
他大声喝道:“闭嘴,你这个毒妇,竟然做出这般无良的事情,枉费我一直当你是贤良淑德的妇人,谁知道,你背着我竟然做下这等恶事,竟然指使下人在我那不幸早逝妻子的牌位后面藏着草木灰,让她有口难言,你到底存的是什么心思?”只提草木灰的事情,半点不提辱骂皇室的大事。
凌老将军这么做真的是一心一意要就朱氏的,比起辱骂九贤王,诅咒皇室的大罪来,这点事情真的算不上什么了。
朱氏被凌老将军的一个巴掌打的有些傻了,她进凌家的门这么些年来,还是第一次挨凌老将军的巴掌,而是还是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这让她的面子让哪里摆。
朱氏心里怎么能舒服,她抬起头,看向凌老将军的眼睛,想要继续为自己辩解,却看到凌老将军那不同往日的神情,以及他接二连三送给她的眼色,朱氏到底跟了凌老将军这么多年,这点心意还是能相通的。
她整个人打了个寒噤,知道今儿个她是躲不了啦,只怕眼前这个看起来嬉皮笑脸的家伙要比凌小小更难缠,而且身份怕是凌老将军都望成莫及:她是了解凌老将军的,典型的逢高踩低之人,若不是来人的的身份让他束手无策,只怕早就一棍子打出去了。
因为想通了这一点,因为胸口的疼痛,她流着泪开始忏悔:“我猪油蒙了心,生出了这般心思,就是不希望姐姐再进老爷的梦里,我善妒,我小心眼,我不够贤良淑德,老爷,老爷,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到这时候,她还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将这般恶毒的心思,竟然一个轻轻松松的善妒,小心眼就给了结了。
对着凌老将军哭的那叫一个楚楚可怜,让凌老将军的男儿泪都差点落了出来:他的朱朱太可怜了,该是吓到了吧,自从朱朱进门后,他从未加注一指在她的身上,就是大嗓门的话,他也没说过几句,今儿个,实在是委屈了他的朱朱。
即使委屈他的朱朱,他还是没法子啊,而且还要继续委屈她的,凌老将军又给了一个眼色给朱氏,让她去求求凌小小。
凌老将军思前想后之后,还是觉得这个事情最好能私下里解决,毕竟凌家也是百年的大家,哪里能让这样的名声传了出去,那会让世人如何看待他,看待凌家,当然,他也不会再委屈逝去的凌夫人的,会为她请道士诵大经,早点超生,投个好人家的。
朱氏收到凌老将军的暗示,转过身子,也不着痕迹的避开九贤王手里的宝刃,她的小命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她再也不要去了。
朱氏缓缓的走到凌小小的面前:“女儿,乖女儿,你就看在我精心照顾你们兄妹一场的份上,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知道吃了什么药,做下这等糊涂事情,小小,我的乖女儿,你一定要原谅我,我以后再也不会再犯糊涂了,我一定会好好的让人打理姐姐的牌位,好好的伺候老爷,你就饶过我这一次吧!”
朱氏每说一个字,心里就对凌小小的恨,对凌夫人的恨多上一份:从她进凌家门的那一天,凌小小就处处和她作对,尤其是那次害她不成之后,她的脑子就变得聪明起来,她再也讨不到半分好,每次都被凌小小吃的死死的,若不是她用尽手段哄着凌老将军,只怕这凌家早成了凌小小兄妹的天下,她和她的孩子,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哭呢?
朱氏对老天爷如此捉弄她,心里是怨恨的,她从来都认为,她才是凌家的夫人,可是凌夫人的牌位供奉在那里,时时刻刻提醒她,她不过是个妾,至少在凌夫人的牌位前,她是要行妾礼的,这让她怎么甘心,她才是凌家的正室夫人。
但是,这还不是她最难受的,凌夫人死了要压她一头,她还不算特别的难受,最难受的是,她的孩子还要被凌啸,凌小小压上一头,嫡长子,嫡长女的身份被这二人占的光光,一个长字,那可不是简单的一个字。
朱氏想起自己的委屈,她的心里哪里能舒服,她多少次,在心里怨恨老天爷,既然要让她做人上人,为何还要安排一个凌夫人压着她,安排凌啸和凌小小压着她的孩子。
朱氏心里是哀怨的,有谁知道继母多难为,她为自己,为自己的孩子多打算点有什么错,就是死去的凌夫人也是的,当年她不过略施小计,她就一根白绫吊死了自己,这能怪她吗?
朱氏觉得自己实在是无辜极了,当年她不过是告诉凌夫人,她有了身孕,还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什么留不住丈夫的心,不如死了算了,凌夫人就上吊了,而她也不过收买凌夫人身边的人,在凌夫人上吊的时候,不用及时救下来。
凌夫人的死,这也能怪她吗?
朱氏虽然嘴里求着凌小小,不过心里还是半点都不服气的:她也是一个只讲自己道理的人。
凌小小瞧见了凌老将军的眼色,也瞧出来朱氏的不甘不愿,凌老将军到今天,没有对凌夫人的死生出半点愧疚之色,只怕不但没生出愧疚之色,还要在心里怨上凌夫人吧!
而朱氏不要说有半点悔意了,她这样人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什么悔字,世人的道理在她的眼里根本就是空气,她不过是个只讲对自己有利的道理。
凌小小心里生出了滔天的怒气:今天,她一定要狠狠的给这两个没心没肺的人,一个这辈子都难忘的教训:你们不是要模糊重点,不想让人将注意力放在你辱骂九贤王,诅咒皇室上面吗?我就偏偏提出来,让你想要模糊都模糊不了。
凌小小淡淡的向后退了几步,隔开与朱氏的距离:“夫人,你先别忙着对我赔礼道歉,我们之间的事情,还好说,还能沾得上一个家字,到时候后,还能有些商量的余地。”
凌小到这里,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夫人,知道这位南公子的身份吗?我劝夫人,下次在骂人之前,诅咒人家家族之前,一定要搞清楚,对方的身份,否则只怕到了阎王殿里,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凌小小闲闲的说着:“我一定是忘了帮夫人介绍,这位可是当今的九贤王。”凌小小指了指南思恩:“九贤王是谁,夫人不会不知道吧?”以权压人,原来是这么的痛快,这一刻,凌小小不得不承认,站在高处看风景的感觉,其实也是很不错的。
骂九贤王,就已经是天大的罪过了,而诅咒皇室,那罪过就是五马分尸,都不够的,今天,她倒要看看这朱氏怎么避过去,凌老将军还怎么护着他的心肝宝贝。
不过凌小小没打算这么快就整死她:就这样轻易的死去,不是对朱氏的惩罚,而是对她的宽恕,以朱氏做过的事情,就是死一百次都难消她心疼之恨。
九贤王这时候笑不出来了,他长这么大,也从来没见过如朱氏这般有胆的,骂他断子绝孙,够狠,而让皇帝去做人奴仆,让太后等人为娼,也够劲,这么有勇气的人,当真是让他敬佩不已:上一次只是问候他老母一句的人,就被皇帝给砍了脑袋,挂在午门了,去和阎王爷相亲相爱去了,不知道今天这朱氏想怎么死?
九贤王这人最忍受不了的就是辱他老母:祖太后是用生命换下他,当年以祖太后的身子骨,根本就不该生下孩子,可是祖太后那份浓厚的母子之情,让她选择了用自己的命换取他的命,所以这些年,他活得比谁都有劲,就是因为他的命不是他一个人的,而是祖太后和他共有的,今天听的朱氏再次辱到祖太后,九贤王的笑容都不想挂了,他要撕碎朱氏。
九贤王的目光如同冰冷而慑人的刀剑,无情的射向朱氏,看得朱氏的双腿都不由得打颤,这辈子她从来还没有见过如此冷冽的目光,就好像寒冬腊月里掉进了万丈冰潭之中,浑身上下,从骨头里面生出一丝寒气出来,缠绕着全身——冷,除了冷,还是冷,冷的让她的血液都凝固了起来,手脚都开始麻木,这一刻,朱氏整个人就如同一块冰雕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