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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失踪(1 / 3)

如果说岑子陌之前还把柒染当成一个才华横溢又忠心耿耿的合作伙伴的话,那么现在,她无疑成为他心目中最心机深沉的女人,没有之一。

他那位演了一生,也糊涂了一生的异母姐姐楚郁,虽然在九年前成功算计了他,但是那并不算得上什么心机。

归根结底,是他太弱。

但是柒染不一样,她背后没有可以和林家抗衡的势力,就能绕过林家和希尔家密不透风的双重保护,轻而易举地把凌厉高傲的林窈变成现在缩在医院里的小可怜。

文人以笔杀人,每每杀人于无形,这刀不见血,枪不见影。

如果不是沈清容发现了花语上透露出的玄机,岑子陌这辈子都不会把林窈的抑郁症和柒染的剧本联系到一起。

但是当他通过种种手段,把柒染的初稿、终稿、人物小札,以及每一次对剧本的改动都汇集到一起的时候,他能从这一张比一张阴暗压抑的稿件中读出这位编剧的深深恶意。

《绝代佳人》的剧本果然是柒染为林窈“量身定做”的——

她知道林窈是体验派演员,所以用一本抽丝剥茧的人物小札让林窈尽快“入戏”,然后在修改中逐渐递增的疯狂和荒诞因子就像一棵寄生藤蔓,扎根在林窈的心脏上,沿着她的血脉和筋络吞噬她的全身。

当林窈在《绝代佳人》里贡献出自己最杰出的表演时,也就意味着她彻底被这个角色侵占了心灵。

岑子陌身为一名见多识广的导演,他知道在二十年前,好莱坞有一位以“严苛”著称的同行就会用类似的手段逼迫演员的。

那位同行认为演员就是一堆灰烬,而导演要做的,就是把这摊灰烬重新点燃。

他为了追求自己电影艺术上的极致,会不惜任何手段来逼迫演员们融入角色——

这也是这位导演的历史评价毁誉参半的原因。

他调教出了许多影帝影后,但是又有更多的演员心理崩溃。

岑子陌却是个相当重视个人天赋、不喜欢强求的导演。

大抵是因为他自己就是个天才,所以他只接受和天才的合作。

对于用剧本暗示来让演员“入戏”这种行为,他是十分不齿的。

在他和柒染合作的作品里,他最欣赏的就是柒染冷淡的、仿佛事不关己的极致客观的叙事角度。仿佛她对自己笔下的人物没有丝毫的偏爱,所以每一个角色都是一视同仁的。

于是,岑子陌就可以享受演员的理解和发挥,然后用镜头拍摄他最想要的一面。

但是这一部《绝代佳人》的剧本,却运用了大量的心理暗示和疏导,让对电影圈弯弯绕绕还不太懂的林窈顺着她的“指引”,主动跳下了这个陷阱。

而且她演绎的是岑子陌父母之间的悲剧爱情,要想让她把岑子陌从这份悲剧爱情中分剥开来,是不现实的。

这也是柒染选择岑嫤个人传记作为脚本的原因所在——在自己彻底了解、甚至设身处地还原了当年的决裂和痛苦之后,林窈还能对岑子陌保持着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坚定不移的爱情么?

而饱受母亲为爱痴狂的冷暴力的岑子陌,面对和母亲变得一模一样的阴沉忧郁的林窈,真的不会腻烦,想要再次逃开么?

岑子陌不知道的是,柒染的“心理战术”效果之所以这么好,还因为她误打误撞地让林窈对“岑嫤”这个角色产生了共鸣和自怜。

她们的人生轨迹曾经出现重合,但是因为林窈“窃取”了原身的身份和家人,因此便背负了一份自责自罪。

她会不由自主地想象自己如果没有这么幸运,是不是也会沦落到岑嫤那样悲哀惨烈的结局。

而柒染手段高明之处,就在于她仿佛从始至终都没有主动过——

剧本的创作,是岑子陌主动请求的;

剧本的修改,是白少宁主动提出的;

剧本的演绎,是林窈主动理解共鸣的。

如果不是那一束暴露了她真实想法的金盏菊,岑子陌不会想到看似清高的柒染居然把“借刀杀人”玩儿的如此炉火纯青。

而他,却无法凭借一束花、几张纸就将她定罪。

因为要怪,就只能说他自己才是始作俑者,白少宁是帮凶,而林窈的体验派演绎风格则是自我毁灭——

谁让她自己入戏太深呢?

但是岑子陌不会容忍任何伤害林窈、对她有恶意的人,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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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岑子陌的不请自来,柒染并没有多么惊讶。

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茶具,给岑子陌斟满一杯她自己炒制的茶,然后跪坐在矮脚茶几递到他的面前。

岑子陌面无表情,他并没有伸手去接这杯茶水。

他知道里面什么“料”都没有,但是在他眼里,这杯飘香四溢的茶水和见血封喉的鸩酒无异。

可是柒染仿佛看不懂他无声的拒绝,抬着手臂和他僵持着。

直到她的手酸,将茶水溅在了岑子陌放在茶几上的剧本封皮上面。

柒染似乎看不懂岑子陌的来意,她放下杯子,转手拿起剧本,抽出一块花纹精美的手帕,轻轻擦拭上面的水渍。

“啧,可惜了。”她皱着眉,看着剧本封面上浅浅的黄色圆形痕迹和干巴巴的褶皱。

岑子陌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感情:“是啊,可惜了。”

“从今以后,柒染都不会存在了。”

他就像端坐在审判席上的法官,冷漠地敲下小木槌。

“你想杀了我?”柒染看起来并不害怕。

岑子陌摇头,道:“不是杀了你,是杀了‘柒染’……你可以接着做原来的自己,舒春兰。”

舒春兰。

柒染愣了一下,嘴里咀嚼着这三个陌生的字眼,仿佛已经不记得这个十几年没有用过的真实名字了。

“原来你知道……”她喃喃道。

岑子陌皱了一下眉:“我看过你的身份证,上面不是有你的名字么?”

他不耐烦地用食指指节敲击这茶几,道:“我不会让你继续写作了……毕竟你现在写的玩意儿,实在是害人。”

柒染微微笑了起来:“是因为林窈现在变成一个精神病了么?”

“精神病”这三个字眼让岑子陌的脸色陡然阴沉了起来。

他冷声道:“有什么事,你大可以冲着我来,而不是去为难无辜的窈窈——她没有那个义务要承受你的嫉妒。”

想了想,他补充了一句:“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的话。”

“我的良心就是你啊。”柒染歪着头,像一个天真的小女孩,笑嘻嘻道:“我是爱你的,看见就爱上了。”

她至今都记得自己在戈壁采风的时候,岑子陌侧坐在骆驼背上悠然而过的模样。

他那么漂亮矜贵,披着夕阳和尘埃,一双看山看水皆含情的桃花眼,天生就是拿捏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