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太爷是攒了些救济粮,我给他算一百万斤,能撑多久?不到九天。”
张主簿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很有耐心地跟李初元讲解:“九天之后,救济粮吃完,全县人怎么办?”
李初元动了动嘴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内心着实被震撼到了。
“我们的稻米快熟了,可以收很多粮食。”
陈小满急切道。
“能有多少到县太爷手里?又能支撑几天?”
张主簿反问。
这下把陈小满也给问住了。
她扭头看向李初元,发现李初元正在想什么。
陈小满的眉头皱成小疙瘩:“可是靠近兴陆县的村子都没粮食,他们快饿死了,不能先给他们一些救济粮吗?”
“他们缺粮,却还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地里、田里都还有粮食,家里多少有些存粮,家里也能拿出一些银钱买粮食。”
顿了下,张主簿说出一句极残酷的话:“山上的树皮还没被啃光,就不到救济的时候。”
陈小满呆愣在原地。
她嘴巴微张,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李初元反问:“树皮是人吃的吗?”
“都要死了,还在乎吃什么吗?”
张主簿摇摇头。
还是太小了,悲天悯人。
他今天就好好跟这孩子上一课,跟他结善缘。
张主簿站起身,走到李初元面前,双眼直视他:“跟人命比起来,你那点善心一文不值。”
李初元下意识往后退。
“只有在他们山穷水尽,救济粮才会拿出来,那是他们最后的保障,我们能做的,只是让他们苟活。”
扭头看去,一个满头白发,皮肤黝黑的老婆子直直盯着她。
陈小满被她的眼神盯得心一颤。
老婆子开口,如同砂纸摩擦地面的声音在众人耳中响起:“小娃娃,给口吃的吧。”
她眼睛一眨不眨,眼珠子过很久才转动一下。
陈小满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一向活泼的她,此时却好像不会说话一般。
阿木怒道:“我们没有吃的,赶紧放开!”
陈小满不知阿木为何会这般说。
他们驴车上有一袋稻米,还有一些菜。
婆子好像没看到阿木的防备,继续盯着陈小满:“给口吃的吧,我快饿死了。”
随着她的话往外蹦,手上的力度也越来越大,小满的骨头好像要被捏断了。
阿木警告一次后,掰开老婆子,赶着驴车往田野跑。
陈小满回过头,见那婆子佝偻着身子站在原地,一直盯着他们。
“她好像在看着生的希望离她越来越远。”
李初元闷闷道。
陈小满的心抽痛一下。
年纪还小的她捂着胸口,茫然地回头看着那位婆婆,看着那个村子里麻木的人。
原来他们村的人在安静地等死。
“除非下雨,不然她活不了。”
阿木绷着脸:“她年纪太大了。”
“年轻人能活吗?”
“年轻人能逃,能卖身。”
阿木语气很平静。
“我们有粮食,为什么不给他们吃呢?”
李初元问道。
陈小满也看向阿木。
“那我们逃不走了。”
阿木用种平静到恐怖的语气道:“他们饿疯了,不会在意任何律法。”
两个孩子小脸苍白。
这实在超乎他们的想象。
阿木不再带他们进村子,只在附近的田野转转。
田里是满满当当的稻禾,却没有稻穗。
明明跟老李家是一样的种子,却见不到一粒还没成熟的谷子。
“他们现在就把粮食都吃了,到冬天,他们更没粮食吃。”
李初元的小眉头没法舒展开。
阿木沉声道:“他们不吃,现在就会饿死。”
“县太爷存了很多救济粮,我们去找他,让他送救济粮过来吧?”
陈小满提议。
李初元立刻赞成。
驴车不再四处转悠,而是掉头去了县城。
才进县城,就见路上的人都是喜气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