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件事本来让任杰失落非常,原来根本羞于宣之于口,但现在却有种报复的快感,以至于他的冷笑里都染上了几分真心。
何慧琼的脸色登时难看起来,却还是勉强保持着笑容:“可能……因为你刚去吧……没事,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任杰笑着摇头:“究竟是怎么回事,您心里一清二楚不是吗?要不然的话……您又何必不情不愿地提前退呢?”
他这话也算是戳到了何慧琼的痛处,当初是她主动跟宗正则提出来的,后者很爽快地答应了,流程也走的很快,看起来很是干净利落。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么不甘心。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
“爸爸干了那些事,你真的以为,我们还能在治管局立足吗?”儿子的一句话,终于彻底打碎了残留的幻想,她的手重重地砸在餐桌上,小指头立刻红肿起来,她霍然起身:“我要去找宗正则问个清楚!我可以退让,但你不行……”
“不必了。”任杰的语声平静的不可思议,“我的路,我自己说了算,就不劳您费心了。”
说罢,他站了起来,径直往门的方向去。
何慧琼猜到他的去向,顿时暴怒:“你要去哪儿?我告诉你,不准去!”
“妈,”任杰回过头看了一眼他母亲,面上依然带着松松散散的笑容,说出口的话却是分外坚定,“你拦不住我的。”
“你!”何慧琼没想到这个总是向她低头的儿子竟然也忤逆了她一次,还是为了个无关紧要的野丫头,她险些昏厥过去,“任杰,你今天要是走出了这道门,以后就别再回来了!”
任杰满眼悲哀地盯着何慧琼,又想着她是不是跟以柔说了同样的话,不……肯定还要更过分。
“您先冷静一下吧。”他扔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
何慧琼气的两只手都不自觉地哆嗦,脚下一个不稳,重重跌坐在椅子上。
她那双硬气、要强了大半辈子的眼睛,终于没控制住,眼睑一动,一串泪水滚了下来。
“你休想……休想……”她一面流泪一面咬牙切齿,“我不同意,绝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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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柔是第二天清晨在门口见到任杰的。
他坐在她住处的门外,抱着膝盖,目光空洞地望着对面那条尚未喧嚣起来的街。
因为工作的关系,以柔总是起的很早,此时天还没有大亮,视野还是朦胧不清的,她一开始还以为遭了贼,被吓得够呛,正要喊人的时候才意外地发现那个背影很熟悉。
“任杰?”她试探地叫了一声,不曾想,那位不速之客立时就回头了,他在晦暗的光景里冲她粲然一笑:“早啊。”
“真的是你啊!”以柔悬着的心乍然放下的同时,不免又有些埋怨和心疼,“一大早的,你不声不响地缩在这里干嘛呢?吓死我了知道吗……也不懂得叫个门!”
任杰扶着门柱缓缓站起:“我想着,你应该还在睡,所以……”
以柔眼皮一跳,忽然有了个心惊肉跳的猜想:“你该不会……在这里等了一晚上吧?”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那就是默认了。
以柔差点心疼的昏过去。
她一把拽住他手:“你怎么回事啊?闷声不吭地跑到我这里来……你妈呢?被赶出来了?总不会是一把年纪学人家玩离家出走啊?!”
任杰瞧着她那副上火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可笑着笑着又想起母亲的所作所为,笑容逐渐隐去。
“我……”他的神情苦涩至极,“我是来替我妈跟你道歉的。”
以柔握着他的手僵了一下,接着轻轻地抽了回去:“你知道了啊?”
任杰一阵赧然:“嗯……对不起,真的,我……我没想到她会说那么过分的话。”
以柔“噗嗤”一声笑出来:“你道什么歉啊?这跟你又没关系。”
他面色更黯:“我是她儿子,怎么能跟我没关系。”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为他派去身上沾的尘土,方才摇头:“没什么的……也算是……习惯了。”
习惯了。这三个字像是利箭一样扎的他心脏生疼,他扭过头,狼狈地错开视线。
“我真的……很抱歉。”
以柔仓促地笑了一下,旋即把手搭在他的肩上,轻轻握了一下,带着安抚的意味。
“其实……我也没有很生气,我是说真的,只是……有点难过。”她叹了口气,“我原来以为,只要好好表现,总有一天她能接纳我的,可现在看来,她是真的很不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