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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2 / 3)

我在大学里兢兢业业学了一年,在大二的时候,规培的消息开始席卷医学界。说到规培,很多外行人就更不知道了,只有学医的人才能体会那段辛酸的历史。因为临床的学生大部分为了进三甲都会考研,有很多的研究生八年毕业后要再进行三年医师规范化培训。只有三甲医院才有培训资格,每个医院有名额限制,考试通过才能入职。还有已经工作很多年县城里的大夫,不得不抛家舍业开始报考规培,因为没有规培证,就不能考中级,相当于延误升职加薪。三甲医院规培基地的名额有限,小医院又不会放出那么多大夫出去规培来短自己的人手,就只能按年资让大夫轮流去规培。政策不断地整改,研究生在读期间与规培同时进行,一个硕士毕业,就等于是四证合一,规培证,硕士毕业证,学位证,还有期间考取的执业医师证,这样,考研就变得更有性价比了。也有考研落榜直接本科毕业就参加工作的,临床本科毕业一般能进的就是二级医院,单位每年限制外出规培名额,就有很多新入职年轻人毅然辞职以社会化学员身份去考规培。

在医学类院校,医学生的恋爱日常不是一起在自习室学习,就是在去自习室的路上。春暖花开是牵手的季节,考试月是分手的高峰期,大抵是恋爱会耽误学习,有点“上岸第一步,先斩意中人”的意味。大概只有医学生会觉得高中的老师是骗人的,谁说上了大学就不用早起、晨读、晚自习?不禁要早起,还有晨跑,学生会的人还会检查。在医学院校,的确没人逼着学生学习,但是学生却内卷得比“高中”还要“高中”。晚上的教室十一点才统一熄灯,熄了灯以后学生意犹未尽,回到宿舍还能继续学一会儿。以前在我们学校,传说实验楼一到晚上就闹鬼,经过的人都能听到里面发出神神叨叨的声音,绵延不绝。因为实验楼里放着很多大体老师(尸体标本),学院以前的一位校长的遗体就捐献存放在那里,联想到这个便更令人毛骨悚然了。后来,经过学校调查,才发现是临床学院的一个学长每天晚上为了安静在那里背书。

快毕业时,每个医学生都在忙碌着考研,只有我悠然自得地享受着毕业前的光景。因为信息差的缘故,我当时觉得读研应该像本科一样,还是会每天坐在教室里读书。而我只想早点进入临床,接触患者,就选择了规培。我是后来规培了才发现研究生是分为专硕和学硕的,专硕和规培生干的差不多,并不是坐在教室里读书,也去科室轮转,同样是三年。早知道那样我就去考研了,还能赚个学位。每当提起这个,哥哥就说我没脑子,问我为什么不问问他,有个硕士医学的哥哥,居然还能搞出信息差来。

不过学位对我而言并没什么吸引力,我总觉得自己将来是要开诊所的,要那么高的学位干嘛,给自己升职加薪不成。我这人比较懒,筛选规培基地时,就找那种离家近,入职简单的。本来是想要报考母校附属医院的规培的,但想到母校附属医院离家远,而且还需要毕业成绩单加盖公章,索性就报了济南的一个医院:月湖妇产医院。我在网上看着医院往年的招聘简章,每年都有二次补录的情况。而且当我看到医院给出的待遇时,我就更满意了,一个月大概有四五千的样子。之前开会时那些老师都会讲规培条件很艰苦,够吃不够住,或者够住不够吃,感觉四五千也没有那么差,毕竟是学徒什么都不会,一边学习,还能一边拿钱,也是不错的。实际上进了医院,所有的补贴加起来,一个月到手有8000多,工资条一晒,引来众多人的羡慕。我大学的一个舍友同样考的妇产科硕士,规培期间每个月却只有一千多补贴。

月湖妇产医院本来叫明湖医院,是一家私立三甲综合性医院,投资人是日本人,后来被当地收购,就改名为月湖医院,明改为月,有“去日”之意。改为月湖医院后,发展还是很可观的,短短几年之内还成立了分院。但是好景不长,医院里资金变得雄厚,管理却变得拉胯,医务人员收入不再分发绩效,而是固定的翻倍的高额薪水。医院本是为了保障职工利益,但是干多干少大家拿的都一样,慢慢的就都散漫起来。服务态度不好,工作量下降,医院收益也随之下降。再加上当时医院风气萎靡不振,大搞权钱、权色交易,流失了一大批专家。那时候医院里流传着,“要想职位长一长,就往领导床上躺一躺。”“要想提提干,就让领导出出汗”。那时候很多应酬场合,一些女职工都是不穿内衣陪酒,谁穿的少,谁的职位就爬的越高。有些领导喝醉后,会发自内腑地拍着下属的肩膀说“在这里混,男的要么有钱,女的要么长的好看,要么就够骚,要不然你有什么资本混下去”。那些凭技术吃饭的医生纷纷离职,另谋出路,还有一些隐忍留下的,最后无奈也被逼走。没有强硬的专业技术支撑,医疗事故也发生了不少,科室缩了再缩,只剩下妇产科,最后医院就衰败了,又重新换人接手,里里外外重新整改,才有了现在的月湖妇产医院。那种年代的事情我自然是赶不上的,都是哥哥告诉我的,哥哥也是从他带教老师那里听到的。科室工作沉重乏味,传播绯闻八卦似乎成了日常消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