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闭了闭眼睛,有些不忍地问道:“主公可知道此事?”
王谦点头:“知道。虽现在只有主公和几位先生知道。可是,您看,这……其实看守粮仓的弟兄们……也……”
郭嘉摆摆手,示意王谦不用再了。他自己移步向前,脸色有些凝重地来到粮仓门前。并没有要求进去,而是转脸看向了一个从守仓的岗上换班下来,正打算领军食吃饭的十五六岁战士。一般来,这就是征战徐州以后又招募的新兵,没有经过大的战事,也没怎么见识过战场的惨烈,如今骤然面临袁绍大军,他们被派来守粮仓也算是一种特殊照顾。
“伙子,叫什么名字?”郭嘉很和气地笑问道。
战士似乎有些紧张,低着头声音很微地回道:“的姓罗,王大人给取名叫罗真。”
“你们王大裙是给你取了个好名字。罗真,家是哪里的?”
罗真伙子依旧有些紧张,声音还是很轻地回答:“家是……兖州的。东郡人。”
“哦?你这倒是跟仲德先生是乡人呢。”
“不敢当的。仲德先生是……很厉害的人。”罗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冒出这么一句,许是几句交谈里让他觉得郭嘉其实是个挺和善挺好脾气的人?
郭嘉笑了笑,蹲坐在一方石头后拍拍身侧冲罗真示意。罗真慌张地摇头,连道不敢。
郭嘉也不勉强,只依旧笑盈盈地问:“害怕吗?面对袁绍的话,会害怕吗?”
罗真一愣,脸上有些发僵,但依旧直着脊背,倔强的望着郭嘉回道:“不……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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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袄。”郭嘉闻言挑眉轻笑着斥了一句,“连声音都变了,还不怕?”
罗真怔了怔,脸色红红地低下了头。就听郭嘉声音很平淡的:“害怕也没什么。我也怕。怕挡不住袁绍军队,害怕官渡失守。害怕军心动摇,害怕主公撤兵。可是再怕也得撑下去,因为……我们身后就是许都数万百姓和自己的妻儿老啊。官渡要是失手了,我媳妇儿孩子可就都没了。”
罗真傻了傻,思想有些被带跑偏地看着郭嘉,呆呼呼地疑惑了句:“大人有孩子了吗?”看着不像啊?也就二十出头而已。也不见他蓄须,应该不会比他年长到哪里吧?再他在军营里举止又特别那啥,怎么也不像是已为人父的样子。
郭嘉挑了挑眉,看着罗真:“不像吗?呵……先生我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很乖巧,儿子嘛……咳咳……勉强也算懂事吧。你家里呢?可有兄弟姐妹?”
罗真表情恍惚了下,还未褪尽的紧张中带出一抹柔和之色:“的自幼父母双亡。不过有个姐姐,在许都。年前还给我生了个外甥,有七斤呢。的想,等这次打仗打完了,就给外甥带个桃木雕回去,听人冀州邺城的桃木很神的,可以辟邪。”
郭嘉闻言忽然朗声大笑起来,边笑边鼓掌站起身,看着一头雾水的罗真很是赞同地:
“有志气啊,伙子。刚还告诉我你害怕。这会儿不照样想着平了袁本初,摘下邺城的桃木做辟邪的玩物吗?勇气可嘉!勇气可嘉!”
罗真呆了呆,看着肩膀上郭嘉的手,脸色“轰”的下就涨的通红: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是紧张的要死,可是跟眼前这人一话,又发现自己其实压根儿就没那么紧张,而且还莫名其妙从脑子里蹦出冀州桃木这种想都不敢想的离谱念头。可能,这是奉孝先生传染的?
郭嘉拍拍他肩头:“回去吧。去吃饭吧。顺带告诉你的同袍们,这一仗,我们肯定能赢。而且必须会赢。邺城的桃木枝,还等着你们砍了做辟邪木雕呢。”
罗真傻乎乎地转过身,一步一飘地往领饭地方走:伙子满脸做梦一样的表情,好像怎么也不肯相信,刚才他是被传言中那位吊儿郎当来不羁的军师祭酒大人给安慰了,而且安慰地还很不着痕迹,但是不得不承认,相当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