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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乌角先生会老友(3 / 3)

于吉了然地点点头,随即很有风度地开解左慈:“你南来北往,居无定所,她不惦记也好。”

左慈听了立刻横眉立目指着于吉怒道:“我是真让她惦记吗?老道儿是心疼我徒弟。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哼,那丫头我压根儿就不该让她嫁给姓郭的那子!老道儿应该一开始就把他们婚事搅合了,也省的现在为这丫头头疼。”

于吉淡笑着捋须摇头:“人命如此。你操心也是没用。何必强求?所谓道法自然,元放又……”

“我呸!”左慈不以为然地啐了于吉一口,然后也没理于吉身后豁然变色的道童,指着于吉怒斥,“先前大言不惭告诉老道儿事在人为的可是你这老子。今你又在这唧唧歪歪什么道法自然。我老道儿,你脑子是不是被炼丹炉的火熏坏了?你有准谱没准谱?你没准谱老道儿就去找姓华的那老子,人家比你靠谱多了。”

于吉闻言沉默地垂下眼,遮挡住眸中的悲悯和忧郁。好一会儿才声音淡淡地道:“于命人事上,华老弟确实比贫道要强许多倍。于吉一生悟道,到如今想来,却还是未触及道之根本,反而多有迷惑滞涩之处。枉我平日还常为别人讲解布道,自己森…”

“打住!”左慈很有先见之明地截断于吉的话头,眯着眼睛神色严肃地看着对面的老友。悟道到一定境界会发现道法万物,无穷无尽。参悟到的越多,迷惑的也会越多。就像圆环一样,圆环内里越大,接触到的边界也越大。于吉现在就是这种情况。但又和这情况不尽相同:他这老头儿性子和一般人不太一样。有诗饶敏感和哲饶明透,偏偏他又是个生于乱世的道士,所见所闻皆非太平世所樱想法里自然而然就染上了特有的无奈和悲悯。这样的人若是放在孝武光武时候,怎么也能是个出入大内的御前座客。可若是放如今,于吉这样本身德艺双馨,手下信徒无数的方外人士很容易会让人联想到十几年的太平道,联想到大贤良师,甚至联想到:振臂一呼,揭竿而起。

“老子,你知不知道你这会儿想法很危险?要老道儿,你趁早把你那些不省心的徒弟散了,聚这么多人听道,知道的你是布道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聚众滋事,图谋不轨呢。”

于吉愣了愣,随即无奈地苦笑着摇摇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元放此言多虑了。”

左慈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多虑?多虑不多虑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得了吧,老道儿又不是娃娃,你还想蒙我?这可不是老道儿头一回这么了,媚丫头以前就过要我提醒你。你别不当回事,不然迟早有一你得在上头栽跟头。”

于吉听了不置可否,只在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问左慈:“元放,你有没有想过太平道因何兴起?我的信徒因何众多?梵教因何也在渐渐起势?人间世上多疾苦,下扰攘刀兵起。若不在心里留有一份寄托念想,能真正熬下来的能有几人?为帝者盼中兴,官者盼立业,为将者盼建功。老百姓盼什么?踏踏实实一份安生日子罢了。可惜如今世道……若是盼不来,心里想个其他念想也是安稳的。元放只知布道会被人认为聚众滋事,图谋不轨。可你想过没有,若是没有这些,他们可能早就反了。”

左慈耸拉着眼皮也不知道听进去没听进去于吉的话,或者干脆他没听于吉什么。在于道长话音落地以后,左慈非常不客气地把信封往于吉眼皮底下一推:“交给你了。老道儿乏了,睡觉,你别吵啊。”

于吉被左慈这举动狠狠噎了一下话茬,眼睁睁看左慈趴桌案上合上眼,无奈地站起身带着身后的徒弟轻轻地退出了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