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威儿,你想要侄子还是侄女呢?”
蔡威手一挥,想也不想断然:“我都要!”
蔡妩“扑哧”一下笑出声,凑到红脸的陈倩身边,压着嗓子坏兮兮眨眼:“听到没有?当叔叔的发话了。您老人家任重道远。要是这次不成,还得跟我哥再接再厉啊。”
陈倩狠瞪了她一眼,悄默声地往她胳膊上用力一拧,耳边立刻清净了。
家里要添丁进口是好事,只是这一年出行的时候,蔡斌却开始犯愁了:他已经到了知命的年纪。精力不比当年,出行一趟要是没副手帮衬还真会心力不济。往年都是蔡平跟着。如今,儿媳妇有孕在身,儿子肯定是没心思走了。儿子今年还不到七岁,根本顶不上用。要用其他人吧?他又不放心。这可怎么办呢?
正为难的时候,蔡妩敲开了他的书房门。
“阿公可是在苦恼出行之事?”蔡妩凑到自家阿公身边,边给蔡斌捏着肩头边轻声问。
蔡斌合着眼睛,幽幽地叹了口气,算是承认女儿所言。
蔡妩笑了:“阿公,这趟出行,带阿媚去吧。”
蔡斌一愣,坐直身子转头定定地看着自己女儿。好一会儿才摇摇头:“不校如今世道不好,你一个女儿家跟着出门,不安全。”
蔡妩眨了眨眼,笑意暖暖地跟蔡斌对视:“虽是如此,可是女儿觉得家里除了阿媚,已经没有合适的人选了。阿公,当年你费心思教导女儿的时候,难道不是想有朝一日,人手不济,我们来顶替?”
蔡斌不置可否,面无表情敲着桌案一言不发。
蔡妩继续添把火:“阿公,您不是女儿家见识不能太短浅吗?常言道读书不如行路。女儿被闷在颍阳十多年,格局左右是大不了哪去的。您让女儿跟着您出去见识见识吧。这样将来到了婆家也不至于丢咱家的脸面。”
蔡斌蹙起眉,微微沉吟了片刻:“你若是执意,阿公便也依你。只是……路上若不太平,你需得听阿公的。”
蔡妩眼睛一亮,一扫之前的温婉冷静,抱住蔡斌脖子,在蔡斌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阿公,你答应了?我就知道你最疼阿媚。”
蔡斌失笑地拍拍女儿手臂,点着女儿额头笑嗔:“你呀,就生了一张会讨喜的嘴。”
蔡妩蹭蹭蔡斌手臂,挂在自家阿公身上,眯着眼睛笑。
“好了好了。别闹了,快去跟你娘,让她给你准备出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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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好叻。女儿这就去。”蔡妩欢快地答应一声,放开蔡斌,脚步轻盈地跑出了门。
蔡斌漾着笑意看女儿风一样刮出去,无奈地摇摇头,心里思忖:阿媚十四了,眼看这就要及笄的孩子了。及笄之前是不是要安排她跟嘉儿见一面呢?明的虽不好,但这回出行经过阳翟,应该有机会暗中安排此事。啧,这几年没去阳翟,也不知嘉儿那孩子怎么样了?
被岳父惦念的好女婿怎么样了呢?
此时的阳翟杜康酒肆会给你答案。他们这里靠窗的桌案上,正围坐着三个士子,中间就有蔡斌惦记的那位。只是这位坐姿实在不怎么端庄,一腿盘坐,一腿屈起,胳膊支着膝盖,筷子不知道被丢到了哪个角落,正豪放无比直接下手捏肉。他旁边那位年长的似乎比他好不到哪里去,正拿着从他手里抢下的酒坛不满地嘀咕:“真不厚道。这幸亏我下手快,不然连这点儿你都不给我剩。”
被指控的郭嘉斜睨了眼戏志才,摆出副语重心长的表情教育道:“我这是为你好,你那身子骨?喝多了回去,能经得住嫂子的一顿骂?”
“这倒也是。”一直端着酒杯正襟危坐的荀彧听到这话冷不丁开了腔,立刻就让戏志才表情纠结地瞪视起了二人,拉高声音争辩道:“哎,什么呢?什么呢?我是那样的人吗?我那是受骂吗?那是关心体贴。我可不像有的人,都加冠取字还一样不着调,搞夜不归宿。”着戏志才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郭嘉。
郭嘉压根不接话茬,只瞟他一眼,从手边又拎出一个酒坛,拔了塞子对口欲饮。荀彧赶紧给拦住,正了颜色:“你又打算不回家了?”
郭嘉点点头,望着刚被他奚落的戏志才眨眨眼睛特厚脸皮的:“志才兄,收留兄弟一晚上?”
戏志才满是无语:谁刚他惧内来着?怎么转眼就要跟他回家了?
“嫂子的手艺不错。而且,我要是跟你回去,你今晚上至少不会挨骂。”郭嘉神在在地补充了一句,很成功地让戏志才认真思考起了这计划的可行度。
“你跟我回去倒是没什么。反正蹭吃蹭住这种事,你干的也不少。不过……奉孝啊,你觉得现在这样,真的好吗?”到底是至交好友,互相损损没什么,不过损过以后,戏先生还是挺关切地了推心话,“你那两个妾侍,虽跟你未过门的夫人相比确实是逊色了不少,但毕竟也是伯母给你挑下的。你要实在不喜欢,遣出去就好了,实在犯不着像现在这样经常不着家地长在外头。”
郭嘉沉默了一下,还没话,荀彧已经猜度着开口:“奉孝是在考虑:长者赐,不敢辞?”
“得了吧!文若你少往他脸上贴金,他考虑那个?你还不如直他不往外遣人是因为他偶尔回家闲来无事,他那两个侍妾能给他点热闹看。”
荀彧一噎,扭头看郭嘉那表情,瞬间了悟:没准儿还真让志才给猜着了。这家伙还真就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主儿。两个侍妾被指给他实在是倒了八辈子的霉运了。
来人家两姑娘原也都是本分人,可奈何就嫁了一个不着调的公子呢。你原本都是郭府的下人,忽然一下飞上枝头,搁谁身上谁不得心里有点算盘:哎哟,这要是能在新夫人过门前生下个一男半女的,下半辈子还愁什么?
偏偏她们公子是个拴不住的性子。看着吊儿郎当,可骨子里却是拧巴倔强的很。凡是他认准的事,八匹马拉不回。他不乐意的事,你强压着他拐三绕四就是不往你想的地方靠。这孩子歪得就连他亲娘都压根儿揣摩不到他脑袋里到底在想些啥。你这样的人在见过自己如花似玉的夫人后忽然身边又多了俩样貌平平的侍妾,而且这侍妾从前还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侍婢。熟的就跟左右手似的,要跟这样关系的女子上床入榻?就算不是柳下惠吧,可对着这两位,他还真下不去口。
于是郭府大院好戏连台,两如夫人精神抖擞,擦掌磨拳。当事人百般不愿,千种猫腻。一场诡异的斗法在算是展开了。
好戏开始前,还是比较含蓄的,两位女士很好地贯彻了委婉温顺,安分非常。除了在郭嘉回家时,目露幽怨,眼丝含情地对郭嘉抛几个媚眼,还真没有什么出格事。
可是郭嘉脑回路不晓得怎么长的,愣是没有接收到。人公子爷不是醉醺醺回来被罚了书房独守,就是因犯了错误面壁思过。再不就是染病卧榻,实在来不了两位如夫人想的那事。所以这如夫饶身份拖来拖去,还真就是“如”,没一点会落实的兆头。
两女孩子不乐意了,开始向婆婆刘氏明里暗里转达些实际情况:婆母啊,不是我们不用心,是公子爷实在是不配合啊。他都不来我们房里,我们怎么才能如意啊?
刘氏是过来人,好歹知道后院女子的苦。这两个女孩吧,主要是让郭嘉收心的,可惜,心没收住,他还更不着家了。当娘的心急啊,开始敲打儿子:你也往那两个姑娘房里走走,看看,跟人家话。毕竟人家是入了咱们府门,你不能太冷落了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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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倒是听话,笑眯眯点头应了,回头就去孙氏那里敲门。孙姑娘一开门,见是自家夫君,兴奋地差点晕过去。喜出望外地状况让人姑娘暂时抛了矜持,两眼闪光地看着郭嘉,就差直接跟郭嘉一句:“公子,咱赶紧安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