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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3 / 3)

舒云模糊地觉得他浅色的薄唇张合着,好像在说话。

她想靠过去听一听,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让她悬在空中,没法下去。

舒云焦急地挣扎着,江言这副样子,她得快点过去,到他身边去。

开得耀眼夺目的红色山茶花被寒冷的冬风垂落,花瓣脱落,失水干枯,腐烂在土里。

零落成泥碾作尘,香味被扯散在空中,丝丝缕缕,若有若无。

深冬落雪,大地一片银装素裹,干枯的树枝被厚重的雪生生压断,发出断裂的声响。

舒云来到了屋内,窗棂被人打开,有雪花飘落进来。

点点似盛开白梨花的雪,随着气流翩然翻卷,落在身前宽矮床榻上躺着的人的身上。

舒云看见了奄奄一息的江言。

昳丽精致的面容上一丝血色也无,苍白得很,纤长的眼睫毛静静地耷拉下来,带着无法遮掩的死气。

他竭力偏着头朝窗子外面看去,黑眸中映着纷纷扬扬下落的白雪。

他想看见什么?

屋子里摆着很多炭盆,可是窗户打开,凌冽冰冷的风呼啸着吹了进来。

舒云想把开窗的人揪出来,狠狠地给他点教训,这么冷的天,就这样把窗子打开,是欺负江言没人护着吗。

“师父。”

舒云愣了愣,她好像听见了江言在唤她。

她试着往江言的方向走了两步,发现她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她欣喜地凑过去,“江言,我在这。”

江言的眼里还是只有漫天的飞雪,没有她的身影。

“师父,我喜欢你。”

“我知道了,”舒云回应他,“我也喜欢你,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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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见着江言在床榻上静静闭了眼,屋子里炭火燃烧,温暖如春,生机消逝。

眼见着那些史官提笔歌颂他短短一生的诸多政绩,写他“乱世而出,惊才绝艳,尊称他为靖国高祖,名垂青史”。

舒云目睹了他下葬的整个过程,自然也见着了他身边那空出来的一副棺材,立着无字碑。

江言逆不了仙法,记不起她的样子,却始终坚信着有她的存在。

舒云眼睛发酸,有热泪夺眶而出。

谢扶刚替舒云换好腰上的药膏,帮她整理好衣裳后,把小暑刚晾好的药端起来。

谢扶舀了一口药,尝了尝温度,冲小暑抬了抬下巴,“帮我扶着她。”

“哦。”小暑连忙过去扶起舒云。

她看着世子爷舀起一勺药,喂到舒云姑娘的嘴边。

舒云姑娘还昏着,没办法吞咽,只能微微仰起她的头,少量多次的喂药,让药水一点一点浸润进去。

这种活做起来细致琐碎,费时间得很。

小暑小心翼翼地提议,“世子爷,要不我来吧……”

谢扶指腹抚过舒云唇角溢出的一点药汁,沉声道:“不用,我来。”

“哦……”

又是一勺药递到舒云嘴边,舒云眼角突然滚出一行泪来,顺着眼尾,没入鬓发。

小暑见舒云姑娘因为喂药而湿润的唇瓣动了动,吐出点声音来。

谢扶用指尖轻轻蹭掉她的眼泪,凑过去温声哄她,“怎么了,不想喝药吗。”

她不喜欢苦涩的药水,他三年前就知道了。

“江言……”

谢扶怔愣在原地。

小暑有点呆滞,舒云姑娘这叫的是一个人的名字吗,是舒云姑娘的家人吗。

“我也喜欢你,江言……”

舒云的声音细若游丝,小暑听得不甚清楚,可谢扶离她很近,听得分外清晰。

谢扶整个人僵住,挺拔高瘦的身形线条清晰明显。

他脑子空白了一瞬,心中天崩地陷,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轻易地击碎,万般攻势兜头盖脸而来,弄了他一个透心凉。

良久,谢扶漆黑如鸦羽的睫毛缓缓下沉,一双黑眸望着手里黑黝黝的药汁,眼神异常阴郁。

粗神经的小暑终于觉得有点不对劲,忍不住出声,“世子爷?”

谢扶把手里的盛着药的玉碗往一旁的凭几上一方,声音干涩沙哑,“她不爱喝苦药,不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