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暚问:“什么故事?我还挺喜欢猫的,听听看。”
良太以说笑的口吻告诉她:“是化猫的传说,具体如何谁也说不清,在日本有很多种不同的说法。其中很着名的一个就是萨摩藩的化猫故事。相传一百多年前,一位落魄家臣的女儿在出行的路上捡到一只将死的猫,对它百般呵护,把它当成最要好的玩伴。直到有一天,将军要纳新的姬妾,所有家臣都得将自己的女儿送去供将军采选。小姐总不能带着猫进都城觐见,就把它留在家里。结果小姐落选后回到家,发现那只猫竟被公子和奴仆虐玩致死。家长原本想凭借女儿入选得宠而重振荣华的希望也就此落空,对她好一顿数落。之后小姐一病不起,找了许多大夫都不管用。后来出现一位年轻的游历医者,说是能治好小姐的顽疾。”
若暚说:“那医者就是猫变的吧。”
故事的情节发展确实很容易猜到。良太颔首道:“是,等医者,等猫治好小姐的顽疾。家臣摆宴席招待他时,他亲手奉上一道药膳,说是常吃能延年益寿。大家自然都相信他的医术,结果很快就被猫给毒死了。”
良太略作停顿,又说:“小姐也吃下那道菜死了。野猫很吃惊,因为他并未在小姐的菜里下毒。临终前小姐告诉野猫,那是她自己下的毒。她心知自己复元后,父母又会想方设法把她嫁给另一个显贵家族,但是她不会再愿意。她只是告诉野猫化身的少年,她不再愿意。”
若暚缄默,听出那个“再”字所代表的意义。
“故事并没有结束。”良太接着说:“少年离开后,在路上失魂落魄地行走,忽然晕倒,醒来时发现自己又变回猫。它倒也没太在意,无非是从哪里开始,从哪里结束。它也以为自己又快要死了,然而在闭眼前,听见不远处传来马车的铃铛声。它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个曾经听过,无比倾慕的铃铛声。”
那天清晨,街道上笼罩着浓雾。推开木窗,也只能看见庭院里的景象,围墙外一片混浊,但那预兆着很快就会开出明媚的阳光。
若暚打开窗户后,就没有再合上,让新鲜空气涌入室内。她坐在镜台前,身着雪白的中单内衣,端详许久后,披上和服。插戴那支花钗好几次,她都觉得不满意,拔下后盯着发髻看一会儿,又尝试戴在不同的角度。那个假发髻是她提出要戴的。她跟良太说,要是光穿和服,没有搭配的发髻,只会显得更奇怪。但是她的头发太短,根本盘不出饱满的发髻。良太见她自愿,也就顺势答应。
若暚忙活了半天,直到响起敲门声,她仍旧没有选好合适的位置。
女佣端着早餐步入,跪下后垂首说:“夫人,您醒得真早。我帮您把早餐端上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我在庭院里打扫落叶,看见窗户开着。”
她把托盘搬到若暚面前。今天准备的是和式早餐:土豆味增汤和白饭冒着热气,还有一碟烤竹荚鱼和用于拌饭的生鸡蛋。并不是佣人没有顾及她的饮食喜好,而是从第一天到来时,她就很自然地吃完定食和生鱼片,并没有表现出不适应。若非她不会说日语,女佣都不敢确定她究竟是哪国人。
“等等,我还没洗漱。”若暚又摘下花钗,再度思虑别的戴法,不厌其烦地调整位置。她转向女佣,问:“你是日本人吧?”
“是的,但我会说中文,所以先生让我来服侍您。”
“那你应该很清楚花钗应该怎么戴才好看。我自己戴,感觉既不配发式,也不配和服。你帮我看看吧。”
“是。”女佣颔首,上前双手接过花钗,先仔细端详她的外形,发现连和服都未穿好,只好先放下花钗,拿起腰带又重新替她穿好衣服,才开始插戴首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