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宛珍温和而笃定地说:“景行,你以为我每天坐在楼下远望,是在等书南回来吗?其实我是在等你们,上一个春天是不会回来的。”
那天仿佛早就约好,他们一同去胡家吃晚饭。饭后景行留在家里收拾碗筷。江冬秀送廖宛珍下楼,走到楼底时,她方道:“今天真是多谢你。”
“谢什么,景行要是不开心,书南也会难受的,而且他也是我的孩子。”廖宛珍语重心长地说:“但是你明白,谁都陪不了孩子多久,更别说是一辈子。你得多为他的终身大事操点心了。他不小了,该有个人能与他长久作伴。孤身一个人,饿不死,没琐事,但容易多想。”
“唉,我都不知道操多少心了,可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性子。他——”江冬秀骤然止住,心想还是别和其他人再提若昕的事,立刻改口道:“他就是个木头,对这桩事儿,自己一点也不操心。跟个书架似的,抱着一堆书就能过一辈子。”
“也许是你不知道呢?说不定他自己就找了。之前有一回他来看我,就是带着一个女孩子。她模样性格都好,年纪虽轻,却透着一种比大人都可靠的稳重,跟景行看着也般配。没准他只是暂时不好意思告诉你。若不是有感情,谁会平白无故跟着男孩子去看望非亲非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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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冬秀忙问:“哪个女孩子,叫什么名字?”
“我忘了,好像是姓王。她是个医生,倒是件很难得的事。虽然时代在变,但现在仍旧很少见到女医生。”
几天后的傍晚,江冬秀对景行说:“最近天越来越冷了,小三儿总是不舒服,肺炎怕是要复发。偏偏家里又没药了。现在医院里药不好配,我是托王小姐帮忙,才弄到一点的。在她那儿,你跑一趟去拿一下吧。”
景行于是骑车出门。到王家后,王太太皱眉道:“真是对不住,她居然临时想起把药落在科室的储物柜里,说要回去拿,不过很快就会回来的。”
她又恳求道:“景行,天实在是太晚了,她一个女孩子走夜路,我实在不放心,你能不能帮我去接接她?最近总是不太平。”
王琦一定是无法拒绝母亲的唠叨,才找借口离开。他们都心知那是双方家长的安排。景行也想不出别的办法,又担心药的事,只好答应。
自开战以来,除几处歌舞升平的不夜地带,天黑后确实很少有人出门,大街上极为冷清。医院又位于安静区域,附近街道梧桐交织成昏暗的网,随时都能听见清晰的野猫叫声。景行在快要到医院时,忽然听见右手边的弄堂里传出几声女人的尖叫。那声音他记得。
景行刹住脚踏车,径直扔到边上,冲进围墙三面封锁的幽黑弄堂。他看见一个男子正揪住一个人用力往墙上推搡。景行耳畔轰鸣作响,猛然扑上前,扭住那人压倒在地,举起拳头,狠命往他全身砸去。男人起先还在还手,却抵挡不住景行几近疯狂的攻击。
景行的脑中失去最后一点明朗的思绪,仿佛流淌着岩浆铺成的火海,力气也没有随施加或受到的殴打而耗竭。待身下的人没了反抗的能力,似是晕厥过去,王琦理好鬓发衣衫,跑上前将景行从地上扶起。即使她平时再淡定,遇到这样的事,惊惧也无可遁形。
她的声音尚在发颤,勉强平定住气息,冷冷道:“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