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脏犹如厚冰积压,每一声都跳动得无比沉重。
没有人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即使案边的大道上不时有人走过。寒秋时节澎湃的江水声,掩盖住一切。
“不要再去找她。”那是他最后主动对谢诚至说的话。
“那是当然。为感谢你的帮助,去年冬天我去山东办事,正好拿到一份礼物,想送给你。”
“什么?”
“等事情办完再给你,否则你先拿到东西,中途反悔怎么办?但是请你相信,那绝对是会让你满意的礼物。”他发出一阵犹如乌鸦低吟般的笑声:“不单是为感谢你,也是为报答她曾经救过我的命。”
角落的留声机犹如狻猊铜炉,氤氲出暧昧的旋律,经香水的催化,形成令人绵软的声场。刚入十一月,人就迫不及待地打开汽炉,凑在暖气出口前抖腿。今年的北风来得格外汹涌,一夜就扼住整座十里洋场。
两个人的样子都没怎么变,时间好像仍定格在那一天。
她搅动着杯中的黑咖啡,形成同唱片一样的旋涡,只是冷却了。仿佛是因果循环,他们之间的相处只能靠孩子做枢纽。王渝谦完全没想到,若昕会愿意见他。甚至于,在他给公寓拨电话时,是若昕主动提出能否找个地方当面说。
他问:“你还好吗?”
若昕淡淡一笑:“你的问好真的不像是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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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确实不是因无话可说,而挤出一句形式主义的开场白。那正是他再见到她之际,几近空白的脑海中唯一清晰的语言。
“看你的样子,和从前都没有变。应该是好的吧。”
他也跟着勾起唇角,从西服口袋中拿出小盒子,递到她面前。仿佛是毫无关联的两个话题,被他摆到了一处说,却也没什么矛盾。“在香港顺路买的,记得你从前好像也有一对常戴在手上,不过后来就没见你戴了。”
那镯子并未引起她过多的瞩目,仅仅是一瞬间的扫视,她就一径说出与他见面的主题:“我有事想问你?”
王渝谦随即就看出她心中所想,沉吟道:“嘉明的事?”
若昕说:“当时我不敢看见他的尸体被送到我面前,心里一直有个声音:赶紧离开,不想再待下去了,但是除了另一个世界,又能去哪里?”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喘息:“这几个月,我经常梦见他,总觉得他就在我身边,还像从前那样,夜里悄悄钻进我的被子,抱着我睡。我渐渐变得不再惧怕。就算他死了,我也想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死的。否则我的噩梦里,他总是一团影子,我摸不到他的脸,连轮廓也抓不住,但我知道那团影子就是他。等我一走近,就看见里面钻出许多张没有五官的脸,还有许多挥动的手。我并不怕被他们拉过去,其实我也想看看,我的家人待的那一边,究竟是怎样的?”
王渝谦的表情逐渐僵硬,仿佛是一具骷髅套着阴冷的面具。在片刻的死寂后,他低声说:“我不知道。”
若昕的面目骤然狰狞,手指紧捏成拳,绷出苍白的关节,身子往前探去。她瞠大双目,迫切地恳求道:“王渝谦,我记得有一个人和我说过,希望能和我说实话。”
若昕犹如溺水般的神情令他妥协。许久后,王渝谦蓦然开口,声调低哑冷漠:“和这边一样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