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小家子气,不与人推让,一一道谢后全部收下,又回赠在上海就备好的礼物,都与别人赠送给她的价值相当。
祖母对若昕也表现得很是喜欢,拉着她的手说:“不像是个孙媳妇,倒像是个亲孙女。等今天摆过大宴席,见过各房的家人后,明天就到我房里,跟我一起吃饭吧,也跟我说说你知道的故事。”
她说这话时,王渝谦将视线挪向别处,端起茶盏啜饮一口。
王渝谦回答:“她留在上海照顾孩子。”
嘉明的事,王渝谦在祖母面前只字未提。其余人虽都知晓,但也不约而同地商议好能缓则缓。她已年过七十五,而且许是受到战争带来的重度惊吓,又因搬迁匆忙对异地水土不服,虽然表面沉着冷静依旧,身子却明显逐日衰退,尤其是今年,已到每天都须得服药的程度。
“我知道你是来香港办正事,顺道回家里看看,自然不会拖家带口,只是我刚才又忘了。”她敛住笑意,又问:“那你去过重庆,见到渝诗了吗?”
她带着笑声叹气:“那孩子是最会逗人开心的,只是大了以后,也必须得在外面忙事业,很少回家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见过了。他很有精神,只是公务忙,倒是比从前瘦了。”
“这孩子也是个死心眼。你去北平之后,外面的大事几乎都由他打理。他也不管累不累,卯足劲就去做,哪怕吃不消也硬扛,就和你当年一个样。”
“将来渝诗一定比我有前途。”
“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什么都让着他,总是为他说好话。”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王渝谦也习惯性地起身,以为她有重要的话要说。她却摇摇手,示意他坐着,弯下腰跪在地上,将手探入床底拿东西。那是王渝谦毕生唯一一次看见她以那样几近匍匐的姿态出现于人前。
祖母很快就取出一个铁盒,坐到他身边,移去盒盖,一层层揭开黄纸包,她氤氲笑意的眸光也逐渐明亮,将一盒橙子糖呈现在他的面前。
“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橙子糖。”
王家的规矩大,姜敏的规矩更大,坚信好吃之后就会懒做,所以平时一向杜绝孩子贪图口腹之欲。只有过年时才会有人出去采购。
后来还是三婶发现,说给祖母听。她就派近身服侍的人出去买糖,又强调必须是在哪条街的哪家店里买。那才是最正宗的。
那时祖母时常会把他叫到卧室里去,然后从床底拿出铁盒,打开黄纸包让他吃,笑着嘱咐:“每天只准吃三块。”
将糖盒放在床底,当中有个缘故。祖母自从不管家后,最喜欢听丫鬟聊家里的趣事。一个小丫头说起她家里很穷,只有过年时才能买一回冻米糖。她的母亲很会过日子,每次只肯给每个孩子分一块,把其它的都封在一个铁罐子里,然后藏起来。大家即使想偷吃,却也始终找不到。
直到有一天,她的姐姐不小心将头绳掉进了床缝,她把床底的衣服箱子都拖出来,去床底捞红绳,才碰巧看见那个冻米糖的铁箱。大家经不住诱惑,都偷吃起来,渐渐地越来越少。她的母亲是个少根针都能察觉的细心人。大家很怕挨打,她的姐姐就想出一个主意:抓一只老鼠扔进铁箱,说是它偷吃的不就行了?老鼠又不会喊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