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小安都把房租给您的,现在到我手上,自然也不能破例。”
“他就来过一回,难为你记着。但是现在我一个人,拿着这笔钱也没多大用。你家里四个人,用钱的地方比我多得多。”
若昕只收下腊肉,把钱还给她,说:“现在打仗,凡事都艰难。外面的东西一天一个价,我们就别推让了。”
锁红就揣进口袋,笑道:“那您没事一定到我那儿去坐坐,真没想到小安竟能把店里装饰得那么好看,一定也少不了景行的主意,说是说书店,简直就像神仙喝茶的地方。”
“好,等我绣完这个就去。”
春黛从房间走出来,闻见腊肉的醇香味,惊喜道:“呦,这肉腌得可真香,一看就好吃,明天买点辣椒,用花椒油一爆,隔壁都要捧着饭碗赶过来。谢若昕,你明天可有口福了,我亲自下厨做给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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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我都忘了,虽然是旧店,但好歹到我手上,也算是重新开张,应该请你们吃顿饭的。”她不认得春黛,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于是说:“您要是爱吃腊肉,就一定要尝尝我做的了。我做的其他菜是上不了台面的,只有这腊肉做得还行。不如明天晚上,您和太太都去我那里吃饭吧?”
春黛眉心一跳,哂笑道:“什么您不您的,多难听。你就叫我……”
春黛已猜到她是若昕从前的佣人,原想脱口而出“李姐”二字,但看眼前人的面貌沧桑得犹如三十几岁,总之远比保养得宜的自己显老,就说:“叫我李春黛吧。名字取出来不叫,那取它干什么。所有深宅大院的人都干脆取名张您,李您好了。你放心,明天我肯定带着她去。你可得多做几个好菜啊。”
次日五点春黛就带着若昕往书店的方向去。两个人乘同一辆黄包车,因午后下了几片忽止忽落的微雨,春黛就在车上撑着伞,转过脸看若昕正盯着伞上的春桃燕子图,捏住伞柄转了圈,卖弄道:“好看么?”
若昕点点头:“你是在哪里买的?”
“切,上海哪买得到这种纸伞。一个个都撑着黑漆漆的布伞,罩着人都没了气色。我跟你讲,我们那儿只有死了人才会撑黑伞。我是从南京老家带来的。你喜欢啊,等有空儿我带你去南京玩,那里有趣的地方多呀。”
她转而低声一笑:“就是不晓得修建好没有。”
若昕说:“我们老家也有很多这样的油纸伞,撑开就是一幅花鸟图。暮雨时节的街巷比什么画都好看。”
“那当然啦,说好的苏杭本一家,我们都是从天堂来的天使咯。”她促狭地一笑。黄包车夫被春黛清脆的笑声撼动得心旌摇曳,再度想起上车时的惊鸿一瞥,此时咬紧牙加快步伐往前跑去。
景行看到的景象,就如同一幅垂直展开的画。道路两畔的楼舍为轻雨沾湿,呈现出古朴的暗青色,中间是两位年轻女子同坐于一把鹅黄浅粉的桃花春伞下,乘车而来。
锁红的两个孩子见到景行,立刻从屋里跑出来,缠着他说:“景行哥哥,你终于来啦。妈妈说你要念书准备考试,没时间过来。你再教我们用草编小动物吧。”
若昕刚好下车,两个孩子看见两位陌生女人,也止了玩闹,呆呆地看着她们。锁红也从里面走出来,笑道:“没礼貌,快叫两位太——阿姨。”
“说起来我都没见过你的两个儿子,都长这么大了。”
“皮得很,又没见过世面,一见生人就像个呆子。”
锁红见若昕衔笑看着他们,忙笑道:“人家的双胞胎长得都一个样,偏我生的这俩长得不一样。不过也好,我还不怕认错了。这个是老大,叫张繁,这个小的,叫张盛。”
说罢她又拍他们的背,责怪道:“快叫人啊。”
他们尴尬地鞠躬,叫了两声阿姨。春黛和若昕给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红包,锁红推让一番后,知道那是人人都会有的礼数,也不再拒绝,到屋里找个没人的时间从他们兜里掏走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