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村正色强调,又笑道:“你教出来的人,怎么会做不了什么。她虽然不再年轻,却正是风情万种的年纪,藤原根本离不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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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穗欲言又止,漠然道:“她说如果你不肯让她走,就给她钱。”
河村很爽快,立刻取下书架后的木板。墙上凹槽嵌了一个巨大的保险箱。他打开后取出两块金条和一条翡翠珠链。实穗不用看,就知道里面堆满此物,不屑地把脸撇开。等他把财物拿到面前,更是一声冷嘲。
“一条给她,一条给你。你最近也辛苦了,去买几件好看的衣服吧。像今天这件就很美。”
他边说边把翡翠珠链也挂在了她的脖子上,老池塘般的深绿色使她愈发老气横秋。
“你这样的话说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我已记不清究竟几岁时听得最多。”
实穗掂起手中的金条,很清楚那从何而来。千奈几乎把藤原在上海的隐私产业全部挖出给他,主意则是自己出的。然而她们费尽心思献计讨好,也只能得到金条。实穗想到这里,忽然发出一声昏鸦般沙哑的冷笑,倒把河村吓了一跳。
“在我最需要钱赎身的时候,你是最吝啬的客人,一分钱都没有出。在我最不需要钱的时候,你却给我送来金山银山。你真是一如既往地精明,起码在我三十年的接客生涯中,连最老奸巨猾的妈妈桑都算计不过你。”
河村轻捏起她的耳垂,含进口中,低语道:“我钱都付了,东西呢?”
“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她拎起地上的手提包,拿出一叠皱纸塞进他怀里,道:“千奈就记下这么多,为避免落下痕迹,都是打电话时偷听或是信件上偷看来的,不敢碰原件。要再多也没有了。”
河村不用看,知道千奈绝对不会把没用的东西交给他,将纸张小心压在书下。他继续和她云雨,费了好大劲才结束。
实穗抚过他潮湿的额头,讽刺道:“我看也要给你带些泷泽饮的酒了。”
“我才不吃那种东西。”他把她松开,去镜子前整理衣衫。
实穗疲惫地倚靠在沙发上,只能看见他的背影。河村完整地将镜面挡住,让她既看不到他的正面,也看不见自己。她怔忡许久,捡起浴衣穿好,拉开了窗帘,引入眼帘的是端正肃穆的枯山水。松柏作林,石子为径,石块为山峦,白沙作湖海,又划出素净水纹,宛如山水留白的画轴,没有任何明亮颜色。
她低喃道:“你怎么不种几株樱花呢,多单调。”
“我不喜欢嫩粉色,太轻浮了,和我的庭院风格也不搭配。”他扣好领子,形象与庭院一样的端正无染,笑道:“你若是喜欢樱花,我就派人去找最好的树苗,给你种在住的地方,来年春天……”
“不用了,我也不喜欢。”她骤然打断,拎起包推门离去。
午后若昕正看书,佣人来回报:“太太,外面有个叫锁红的女人,说和您认识,想要见您。”
若昕连忙让他把人带进来。
见人入内,她才相信真的是锁红,惊喜道:“你什么时候来上海的?”
锁红道:“我来快四个月了,自从去年七月底北平沦陷后,全家就一直往南逃,在长沙,苏州都待了一段日子。今年刚入夏才到的上海,等安顿好了,才敢来看您。这是我亲手晒的茄子干,给您送来尝尝。”
若昕谢过后,让佣人把东西都拿到厨房去,亲手给她泡茶。
锁红比以前精神些许,穿着虽还是简朴老旧,却已没有那股灰暗气。
她笑道:“小姐,你看上去更漂亮了,先生一定对你很好吧。小少爷呢,他还那样黏你么?”
“我们都好。你呢,现在做什么?两个孩子也都大了吧。”
“四岁了,已经能自己穿衣服吃饭,能省我不少心。我在福煦路一户人家做佣,四口人都住在他家。男人腿虽然伤了,勉强走路还是能走的,手也没废,编几个簸箕竹筐拿去市场上卖,挣两个钱,日子好歹过得去。”
“那你今天不用忙吗?东家对你怎么样?”
“自然不如在以前在府里的时候。现在做的是佣人,领的是薪水,名头上是好听了,竟不比从前为奴为婢来得舒坦。管吃管住,挤出几个钱来能够给孩子买件新衣裳就好。今天主人一家都出去吃喜酒了,要夜里才会回来。我早就打听到你家的地址,如今才有空闲溜出来。”
她叹了一声:“现在时局艰难,主人都刻薄,里面的行情您也多半知道。动辄挨骂就算了,又总是挑刺扣工钱。都晓得现在活计不好找,谁敢说走就走,今日离开这破饭碗,明日或许连根草都挖不到吃了。总是要想方设法存点钱下来,再过两三年也得送孩子去念书了。家里两个男孩,养起来总是吃力些。”
她抬目四处看看,问:“说起念书,都没看见景行呢。”
“你忘了,他在北平的时候就出去念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