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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2 / 3)

当她记录到最后一张床位时,病人忽然坐起来指着她道:“你们就会开些没用的烂药,吃了几天都不见好,故意把我们拖在医院里骗钱花。外面还有多少人等着救命。难怪说学医救人难救国,都是你们这帮黑心的江湖郎中祸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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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居然一点也不恼怒,至少没有表现出半点愠色,镇定地将药放在床头柜上,自顾自叮嘱注意事项,面无表情地说:“据我目前所掌握的医学知识,林医师给你开的药已经是最有效的了。如果你还有什么地方不放心的,可以请人找一个信得过的医师检查,看看我们开的药是否有你所说的拖病功效。体温正不正常?”

他仿佛神智不大清楚,冷笑道:“反正你们也难治心病,却把我困在这里,要缺席多少活动,耽搁多少时间。现在国家危难,麻木昏厥,只能靠我们唤醒,岂是你一两剂药能救的么?”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甚至挥拳砸动了床板。

她淡定回答:“你说的究竟是真理的本意,还是你自己的私心,只是一直找不到发泄口,正好躲在它后面狐假虎威。”

他怔住,阴冷道:“我看你的心就是冰冷得像医院里的瓷砖,只顾眼前顽疾,从没有想过天下祸患。国家已经不是靠医学救得了的。”

“你何必一直强调医学救不了国呢?今天有咳嗽吗?”她一边同他对话,一边履行自己的义务,有条不紊地完成两项对话,尤其她神色是那样的漫不经心,仿佛两件事对她而言本是同根生。

病患被她的从容给气恼了,却又不得不回答她的问题:“下午断断续续地咳了一会儿,没多久。”

“咳嗽的时候胸口会不会疼?”

“有一点。”

“有痰吗?”

“有一点。”

“什么颜色?”

“好像是红褐色,颜色不深。”

他剜了她一眼,终于忍不住,质问道:“不是我一直强调,而是现状就是如此,你懂吗?你怎么可能会明白,你的灵魂早就被长年累月披在身上的白大褂给冰封住了,就像外面的所有人。”

她把听诊器戴上,去听他的呼吸音。但这一行为在他眼中看来,仿佛是将耳朵堵住不想听他说话。他又发起了怒,想避开靠近的听诊头。却被她用力一把拽住,正色道:“别动,让我听完,你还想不想快点痊愈,好去参加你声势浩大的爱国行动?”

他被这番话给唬住,忍气让她听完后,冷笑道:“怎么,我这病还能医么?你可有灵丹妙药让我能快点出去?”

她摘下听诊器,道:“如你所说,医学不能救国,那文学,哲学也同样无能为力。任凭哪一领域单枪匹马,都是注定溃不成军。外面躺了无数尸体,我们也无法普度众生,但若是没有医学,所有人都要死。光凭你写两首感情澎湃的诗,或是冒雨发表一场气势磅礴的演讲,管用吗?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争取幸福,但是真正的幸福从不会互相干涉打扰。”

她收好记录的纸笔,说:“我可以告诉你,我有关思考和语言的每一分逻辑性和严密性都来自医学,正是能让你痊愈的最快方法。你的病因并不是淋湿你的大雨,而是——你误解了他的意思。因为你从未想过要理解国家,你只是妄想所有人都来理解你。”

那句话已彻底让他语噎,似乎一切都被她看穿。

“真是胡说八道!”

“你跟我叫嚣没有任何意义。你敢去所有医院和药铺门口写上但凡从事文学者,不准寻医求药吗?你敢吗?”她的语调静如止水,浅笑道:“我不敢,我不能不学认字,也不敢想过上没书看的日子。因为我不是你,你也不是我,我们无法代表所有人的内涵。”

他不再说话。

房中的人大多数都在发呆,没有几个人真的听她说话。王琦走后,胡思杜惊艳道:“太帅了,就像小说里行走江湖的女侠医。悬壶济世,淡泊温婉,骨子里却是一株谁也无法摧折的红梅。”

他几乎要从床上跳下来,眨着眼睛,激动地问:“景行哥哥,你怎么不喜欢她呢?多好的女孩子。”

景行并没有回答他,坐在床边削着苹果。

胡思杜悄声问:“你是不是在学校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景行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把苹果塞到他手中,低声说:“要你管呢,还有精神想这些无聊事,早知道我就把课本带来给你温习了,本来请两天假就要落后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