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昕也不想再留下,和众人敷衍告辞。
见她离去,藤原颇略显遗憾地叹气:“泷泽君,你也太严肃了,当着神原太太的面,说话真不客气,把她都给吓跑了。”
王渝谦不好意思地说:“是我不好,原本以为是寻常聚会,才把内子也带了来。”
泷泽不以为意,冷声道:“他那一副卖弄大道理的做派,十几年的书念完了,也把女人性格给学了个全。做什么事都忸怩,真是不配留在军营,玷污了红日旗帜。”
河村打圆场:“好了,他尚且年轻,自然要练胆。你们是一家人,你又年长于他,何必和他过不去。”
他举起杯盏,掩饰唇际再也克制不住的偷笑,尽数落在王渝谦的眼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若昕走出百乐门,看见良太还在门口。他的背影很沉重,停驻在原地,举目眺望高楼上悬挂的璀璨灯火,如同城市的虚浮浓妆。
良太看见她,慌张地遮掩黯淡神色。
“日暮先生,刚才泷泽先生说的话,”
他苦笑道:“王太太,您是特地跑出来安慰我的吗?您和我姐夫应当是刚认识,没有为他说好话的理由。”
她摇首轻笑:“我不想留在里面,只是找个借口跑出来。碰巧看见你还在这里,若你认为我是在安慰,那就算是吧。”
他凝望天空,沉声道:“其实我是因为姐姐。她自从出嫁后,人就憔悴了好多。听母亲说起,姐夫很少回家。她曾经那样爱笑,现在躺在床上就像是个破旧的人偶。”
他停顿了下又说:“我上次问您王先生对您好不好,就是担心是不是男人一旦成了家,都会对女人那样子。惠子去世后,我就很想再向您请教。”
“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如此。起码我认识的男人当中,就有不少尊重女性的人,比如您。您不用太在意,毕竟发生的事是挽回不了的。”
“是,我并不是为姐夫的态度不满。但是您知道吗?我原本很崇拜他。他是我们府年轻一代中最有威望的武士。我们家能将姐姐许给他,是无上的荣光。我父亲很希望我能跟着他修行,他也愿意教我。我当时真的很高兴,立刻跟他来到异国他乡。但是真的接触他后,我发现他和人前的威武形象并不完全一样。应该说是类似颓丧的状态。他经常去夜店吃夜宵,和其它人不同,他从不要歌舞伎的陪伴,总是一人独酌。偶尔有人来和他说话,他才应答两句。”
他的目光又失落下去,道:“大部分时间他都阴沉着脸,我以为是工作压力实在太大,可后来又感觉好像并不单纯是那样的原因,但我也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直到我和他正式共事,才发现我和他有很大的分歧。他做的很多决定,我都无法理解。他对我也很不满意,直言说我是个不合格的军人,几次提出要将我遣送回国。”
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最后说:“我并不是单独指他,今天若不是为了姐姐的事,我也不想来找他的。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相处共事。但是现在的情况和我最初幻想的,好像并不一样。”
若昕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对他的看法也略有改变。他见她仿佛是不相信,尴尬地解释:“我没有和别人如此聊过,有什么说得不对的地方,是我无心之失,请您多包涵。”
“没事。”她问:“听河村先生说起,泷泽太太是料理高手。为什么泷泽先生要到外面去吃夜宵呢。”
日暮叹道:“因为他办公的地方在极斯菲尔路,离松叶屋很近。我和姐夫虽然日渐不和,但是我真的佩服他,他是个十足的工作狂,经常忙到夜里十点以后。”
“可以让您的姐姐等他下班,再和他一同去吃夜宵。也许时间一久,他会明白她的心意。”
“那是不可能的。我已经说过,姐夫去松叶屋吃酒时,都是一个人,不要任何人跟去。再说姐姐的身体一向不好,要是晚睡饮酒的话,情况就会变得更坏了。”
他走至停车的地方,鞠躬道:“无论如何,很感激您愿意听我说话,又替我出主意。若您不介意,有时间希望能去姐姐家做客。她一定很高兴能认识您。”
邀人上门是最常见的礼节,但多是随口一说的场面话。他的目光和言辞却都很诚恳,又问:“您是要回家去吗?我可以捎您一程。”
“不用麻烦,在里面喝了些酒。现在酒劲上来了,不大舒服。趁时间还早,我想在街上吹吹风。”
今夜她很想于惠风中,在街上慢慢走一段很长的路,不想任何人,不想任何事。一帘华灯幽月,半城人声蛩鸣,她都会路过。她向良太告辞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