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昕沉下脸,严肃道:“以后不准再这样,你跟同学玩时一定要小心,弄湿了弄脏了都不要紧,但是有事必须要和家里说,现在刚到春天,还是很冷,又是百病发作的季节,冻着了怎么办?”
“知道啦。你不要生气,其实都快干了。”他朝若昕龇牙笑了笑,完全像个没事人。
若昕拿他没办法,转向一旁面无表情的嘉昊,说:“嘉昊,我们得先回去给他换衣服。等吃完晚饭,我再陪你出去买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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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颔首道:“都行。”
若昕叫了辆车,把他们带回家后,立刻给嘉明换下湿衣服。若昕说:“以后在学校,你要是不想去找别人,就去找哥哥,让他打电话告诉家里,听见了没?”
他凑近一点,小声说:“哥哥看上去比班主任还要凶,我更不敢去。”
若昕一怔,告诉他:“他因为平时念书很辛苦,所以很少笑,但他也是你最亲的人。要是你被人欺负,他一定比你自己更生气。”
她又说笑:“不过幸好今天你没让他知道。不然他以为是有人欺负你,故意使坏把你推下去,说不准会为了给你出气,把那个人也扔进水里。”
“哦,我记住了。”嘉明也笑道:“哥哥那么严肃,说不准别人看见他,自己就吓得跳下去了。”
吃过晚饭后,他果然觉得头晕。若昕一直注意着他,发现他在饭桌上就恹恹的,连最喜欢的菜也没吃几口,立刻翻出两粒感冒药让他吃下去。他虽然没有精神,但还是要跟着他们一起出去买东西。
若昕拒绝:“你不准出去,把作业写完后,就躺床上睡觉。”
嘉明从不会闹,听话地上楼去了。嘉昊做任何事都一向很有效率,走进店里不到五分钟就买好了要用的文具。若昕还在挑选,他就像个士兵般立在柜台边等待。若昕付了钱,把买的另一套纸笔也交给他,嘱咐道:“明天上学的时候你把这套文具给他吧,就说是你一起买的。”
他像是接受命令般回答:“知道了。”
他们回到家,嘉昊说:“妈,那我上楼去了。”
春云说:“刚才我给二少爷煮了一碗姜汤,大爷给他端去了。”
她感到意外,但并未多问,已经疲惫不堪,沐浴后就准备去睡觉,路过嘉明的房间时,看见灯还亮着,仍不放心他,敲门后走进去。嘉明正躺在床上看《世说新语》。
“你不舒服还看书呢?”若昕靠在他身边,说:“能看得懂吗?”
“可以的,爸爸说他九岁的时候都读完了。我也一定能看完的。”
“他看《世说新语》吗?”她记得王渝谦仿佛对古文学并不感兴趣。
嘉明收起书,眼底一直发着光,似乎很高兴。若昕头晕眼花,也没有发现。他笑道:“你别担心,我喝完云姨煮的汤就好多了。”
若昕摸了下他的额头,确实没有发热迹象,也就放下心,嘱咐他早睡后就回房去了,一躺在枕头上,晕厥般昏睡过去。
夜间她睡到一半时,感觉到有人在摇她,打开台灯后看见了嘉明。
她问:“怎么了?又难受了吗?”
他竟然穿好衣裳,神秘地笑道:“你跟我下去,去院子里。”
若昕正困倦,看了一眼钟,已经快到十二点,说:“什么事?太晚了,我们先睡觉,明天再说吧。”
他撒娇道:“妈妈,你就跟我下去吧,你看到就知道了。”
若昕见他难得坚持,相信是有重要的事,只好穿衣跟他下楼。
嘉明把她带到了后院的花园。若昕打个哈欠,忽然间看见花丛间装了几盏灯。海棠的花色在和暖的光晕下犹如淡色的轻纱,无论浅紫或是淡红都镀上了水面的波光。她的心情无法用任何词语描述,感到离去的流年正于一场花影交叠中,悄然无声地复活。
悠扬的曲调从花间传来。相识六年,她从不知道他会吹口琴。虽然略显生疏,幸好功底犹在。他并没有动,斜坐在一方青石上,侧对她的视线,目光看向天际一轮尚未完全圆满的冷月。仿佛是并不在意她的到来,自顾自地吹奏属于他的那一首乐曲。在月光的洇湿下,侧脸似乎笼罩上一层凉如秋水的轻纱,犹如清俊而忧郁的湘君从水中走来。
嘉明把若昕拽到他身边,喊了他几声。王渝谦不为所动,目光未曾转移,始终盯着暗夜下平静的湖面,伸手递出一方锦盒。
若昕犹豫片刻后接过,打开一看,怔在原地。一纸芙蓉笺上以温润的隶书写了最简单的祝祷词。她早就忘了今天是她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