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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2 / 3)

王渝谦苦笑一声:“她怀孕时,就想好给孩子取的名字,男孩取为明,若是女儿就用晴字。当时她很坚持,我从没有看到过她那么执着的表情。”

若昕缄默不语,她觉得自己竟能明白那个素未谋面的女人的心意。

王渝谦问:“你还没回答我,你打算怎么办?”

“他现在还太小,告诉他确实不合适。等我把他带到成人,再告诉他,他的母亲是个慈爱又有思想的人,将白昼的日光,夜晚的月色——世上最纯净高远的两件礼物送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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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

“要是你同意,我就搬出去住。也许会开一家书店,你也可以随时来坐坐。我不收你钱,当是报答你。”

他的气息无法控制地紊乱,他从没有面对过如此失态的场面,纵然脸色依然平静如冰,但是他清楚,再也无法往前迈出一步。

然后她迈了出去,却又停住步伐,转身问:“我有件事想问你,当初真的是春黛非要搬出去吗?”

王渝谦吁出一口长长的气,低声道:“她说早就受够了,一直就想自由自在。”

若昕垂下脸,凝滞片刻后走了出去,顺手关上走廊的灯。

景行上完夜校,到家时已经快十点了。他打开走廊的灯,正要直接走上楼梯,然后迎面碰上了从房间走出的谢诚至。

谢诚至说:“你回来了,沈妈今天晚上做了馒头,说是给你当夜宵,煎一煎就能吃了。”

“我不饿,你要吃吗?”他知道谢诚至对厨房的事一窍不通。

“不饿你还买那么多核桃酥?”

“明天带去学校吃的。”

谢诚至颔首道:“哦,多吃点好。本来就瘦得像棍子一样,每天又都忙到十来点才会回家。要我说做什么兼职,之前不反对,是觉得能让你锻炼出社会阅历,没想到这破工作这么烦人,天天班都下得晚。”

景行说:“其实我也不想做了。”

“那就不做了。你本来就只是学生,专心念书就好了。若是要用钱,去抽屉里拿。那里面的钱原本就是我放着给你用的。”

景行并不担心钱的事,住在诚至家,等于省去房租一项最大的支出。他算过余下的钱,已经足够能撑到他毕业了。他往房间走,谢诚至欲言又止。景行看着他,他忽然问起:“你现在和王渝谦家没有来往吧?”

景行一怔,旋即摇头,心想那点接触根本无法称之为来往。

“那就好,离他们家远一点。”谢诚至面色凝重地说:“他们和日本人走得很近。”

新年将至,上海成了一座孤岛。苏州河犹如地狱的三途河,隔开了生死两界。一方枪炮雷霆,一方歌舞升平。所有的希望都仿佛沉入了幽暗的深渊,一望无际的黑,没有任何光线和声音。所有人都住在深渊边的峭壁,稍有不慎就会跌落下去。没有声音,粉身碎骨或是逃出生天,无人再知晓他们的去向。酒馆,舞厅,赌场日臻兴盛,夜夜的霓虹笙歌迅速麻醉了虚妄的内心世界,替代了原有的憧憬。一切有关明日的概念似乎都成了俟河之清的空想。上流社会借助烟酒歌舞驱散战争的阴霾;另一边岁弊寒凶,两个租界的街口饿殍冻尸堆积成山,不到一个月就多达万人,难民更是恒河沙数。

硝烟还未彻底散尽,繁荣顷刻间就死而复生,甚至远胜于战前。各地富豪均涌入上海避难,彻底迷恋上这软红十丈。租界内不断地有新店铺开张,鳞次栉比,鸽子笼似的积满了街道。饶是如此,生意也好得惊人。霞飞路,南京路上随时可见车如流水马如龙的盛况。富家太太在珠宝华服中流连忘返,她们的女佣怀抱叠得老高的五色礼盒,蹒跚着紧跟其后,成了最常见的景象。连各行的黑市也风生水起,英美富侨快马加鞭往上海运输物资攫取高利。真成了寸土寸金,孤岛上仿佛蕴藏了大量的金矿,源源不断地由人开采。

若昕为不让王渝谦再多想糟心的事,就前往南京路采买冬衣。她站在橱窗前,透过锃亮的玻璃,发现自己的外形和富太太已没有任何区别。

惠子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她难得没有穿和服,而是罩了一件很肥厚的深绿色大衣,将她的瘦小身材全部裹在里面,金边腰带一束,人和衣裳的比例太不协调,看上去就像一只没有包好的粽子。